
第二天,暴雨不僅沒停,反而愈演愈烈。
整個城市的排水係統都在超負荷運轉。
我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翻看著手裏的財務報表。
上午十點,季舒窈推門進來,表情有些古怪。
“沈總,樓下來了幾個人,說是要投訴。”
我頭都沒抬,翻過一頁報表。
“客服部處理不了嗎?”
季舒窈壓低了聲音,神色複雜。
“領頭的是個男的,說話斯斯文文的,自稱是鎮小學的家委會會長。”
“他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您在這上班,跑來找我們公司領導,要求開除您。”
我翻文件的手頓住了。
柳瑾瑜的行動力還真是出人意料。
他竟然查到了我平時進出的這棟寫字樓,卻誤以為我隻是長風客運的一個底層駕駛員。
“把監控切到我電腦上。”我淡淡地吩咐。
季舒窈立刻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
屏幕裏,一樓接待大廳。
柳瑾瑜穿著考究的風衣,正端坐在沙發上。
他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身旁還跟著兩個昨天在車上抱怨的家長。
前台小夥子端來三杯茶,柳瑾瑜禮貌地雙手接過,微微點頭致謝。
“麻煩您了。我們今天來,確實是迫不得已。”
柳瑾瑜的聲音透過監控傳出來,依舊溫潤如玉。
“貴公司的沈修遠師傅,平時負責我們鎮小學的接送工作。”
“昨天早晨,他因為一點私人的小情緒,把幾十個孩子丟在暴雨中不管。”
“我們不願把事情鬧大,影響貴公司的聲譽。”
“隻是希望貴公司能對這種缺乏基本職業道德的員工,做出嚴肅處理。”
前台小夥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顯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旁邊的一個家長忍不住插嘴。
“就是!他那種人根本不配給你們大公司開車,趕緊把他開了!”
柳瑾瑜立刻轉頭,用眼神製止了那個家長。
他轉過身,繼續對著前台誠懇地施壓。
“這位小哥,我們帶著聯名投訴信來的。”
“如果貴公司覺得難以處理,我們可能不得不求助於媒體了。”
“畢竟,孩子的安全是社會底線,您說是吧?”
他每一句話都在講道理,每一句話都在逼人就範。
季舒窈站在我桌前,氣得牙癢癢。
“沈總,這男人簡直是男綠茶成精了。”
“我這就下去把他趕走!”
“站住。”我叫住她,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你去接見他。”
季舒窈愣了。
“我?我怎麼說?”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平靜。
“你就說你是部門主管,收下他的投訴信。”
“告訴他,公司非常重視家長反饋,一定會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複。”
季舒窈皺起眉頭,滿臉不解。
“這不是長他人誌氣嗎?憑什麼讓他這麼囂張?”
我轉動著手裏的鋼筆,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疼。”
“他現在覺得自己掌握了生殺大權,以為一封投訴信就能毀了我的生活。”
“如果不讓他把戲唱完,他怎麼能體會到什麼叫絕望?”
季舒窈恍然大悟,立刻整理了一下職業套裝,走出了辦公室。
五分鐘後,監控畫麵裏。
季舒窈擺出主管的架子,雙手接過柳瑾瑜遞上的文件夾。
“柳會長放心,如果查實沈修遠真有這種惡劣行徑。”
“長風客運絕不姑息,一定將其開除。”
柳瑾瑜站起身,微微欠身,笑容如沐春風。
“那就有勞季主管了,我相信長風客運這樣的大企業,一定會秉公處理。”
走出大門時,柳瑾瑜的脊背挺得筆直,仿佛完成了一項偉大的壯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