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臨近中秋，我開著貨車照例來到石橋村收醜蘋果。

剛把秤擺好，村長丈夫孫伯遠就一把掀翻了我的果筐。

“姓褚的，你心太黑！”

“外頭老板都收一塊二，你年年隻給八毛！”

我看著滿地滾落的蘋果，壓著性子解釋。

“孫叔，這果子品相不好，一塊二是極品果的收購價，八毛我已經...”

他立刻啐了一口。

“放屁！”

“隔壁鎮沈老板說了，啥樣都按一塊二收！”

周圍果農紛紛附和，說我割鄉親們韭菜，讓我滾出村子，再也不賣給我。

我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心裏一陣發寒。

五年前石橋村遭遇冰雹，果子爛在樹上沒人要。

是我自掏腰包，按八毛保護價全收了，硬生生幫她們保住了本錢。

這五年來為了這幫同鄉，我推掉無數優質果園。

用名下全國連鎖生鮮超市的渠道，虧本給她們消化殘次果。

現在女騙子老板開個空頭支票，她們就迫不及待踢開我。

我沒爭辯，平靜地撿起秤。

“行，既然大家找到了大主顧，五年包銷合同今天作廢。”

我當眾撥通采購部經理電話。

“通知全省門店，立刻停止上架石橋村農產品，永久拉入黑名單。”

......

“褚淵啊，你這脾氣還是太急了些。”

電話剛掛斷，村長姚采薇背著手從人群後頭慢慢走出來。

她走到我麵前，彎腰撿起一個沾了泥的蘋果。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方幹淨的帕子，把蘋果擦得鋥亮，輕輕放回我的空筐裏。

姚采薇臉上掛著慈祥的笑意，連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溫和。

她轉身看向孫伯遠，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伯遠，怎麼能對褚總這麼粗魯，人家褚總這幾年幫了咱們不少忙。”

孫伯遠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收斂，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他搓著粗糙的手，低頭歎氣。

“你說得對，是我衝動了，褚總別見怪。”

我冷冷看著她們這出變臉戲碼。

姚采薇轉過頭，重新看向我，語重心長地開口。

“褚淵，鄉親們也是窮怕了。”

“你那超市開得那麼大，不差這點錢，可鄉親們指望著這果子給孩子交學費呢。”

她指了指身後烏泱泱的村民。

“我們不怪你給的少，畢竟你也是個生意人，要賺錢的。”

“但現在有了更好的出路，你這麼大的老板，總不能攔著我們農民過好日子吧？”

周圍的村民紛紛點頭，眼神裏全是對我的寬容和理解。

“是啊褚總，我們其實很感激你的。”

“對不住了，今年我們想多賣幾毛錢。”

她們語氣一個比一個客氣，仿佛剛才趕我出村的人不是她們。

我盯著姚采薇那張和善的臉，心臟像是被浸在冰水裏。

“姚村長，合同白紙黑字寫著五年包銷。”

“當初是你們求著我簽的，現在一句出路好，說撕就撕？”

姚采薇不慌不忙地歎了一聲。

“褚淵，這合同說到底是咱們的一紙交情。”

“你真要拿合同壓我們這些土裏刨食的農民，那我們也隻能認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

一個穿著挺括真絲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高跟鞋擦得一塵不染，和這泥濘的村路格格不入。

女人走到我麵前，禮貌地伸出右手。

“褚總你好，鄙人沈幽篁。”

我沒有伸手，隻掃了一眼她胸口那條名貴的絲巾。

沈幽篁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笑容依舊得體。

“我常聽鄉親們提起你，說你是個有大愛的人。”

“不過商場如戰場，我這邊確實能給出更高的收購價。”

她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燙金的收購意向書。

“一塊二，不分等級，全部兜底。”

“我知道褚總的企業最近在擴張，資金鏈或許有些緊張，這也是人之常情。”

“您就別硬撐了，石橋村這副擔子，我替您接了。”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自己，又在村民麵前暗示我資金斷裂，是在故意壓榨她們。

村民們看她的眼神立刻變得無比狂熱。

姚采薇湊上前，笑嗬嗬地打圓場。

“褚淵，你看沈老板都這麼體諒你。”

“咱們就和平解約吧，免得傷了和氣。”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攥緊了手裏的車鑰匙。

“和平解約？”

“行，把上個月我墊付給你們買化肥的十萬塊定金退回來。”

姚采薇麵露難色，連連歎氣。

“這定金都已經買成化肥撒進地裏了，哪裏還有錢退啊。”

沈幽篁立刻接話。

“褚總，這十萬塊就當是你對鄉親們最後的幫扶吧。”

“斤斤計較，可不像大企業家的格局。”

我冷眼看著她。

“我的錢，不是給白眼狼做慈善的。”

沈幽篁笑容淡了幾分，姚采薇卻趕緊走上前。

“退，褚淵開口了，我們肯定退。”

姚采薇轉身對著村民大聲招呼。

“大家夥，褚總開口要錢了，砸鍋賣鐵咱們也得湊上！”

“不能讓褚總空著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