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上晾的生醃肉,滴毀了我剛掛上陽台的高定。
我拍了照片,發進物業群:
“吳叔,您陽台上醃肉的汁滴到我衣服上了,方便挪到室內嗎?”
消息剛發出去三秒,吳叔的語音就炸了過來:
“一件破衣裳就來找事?住這樓的誰不是苦出身,裝什麼大少爺!”
緊接著群裏劈裏啪啦冒出十幾條消息。
“就是,吳叔每年過年給我們每家送臘肉,人家多好的人?”
“新搬來的就是愛挑事,瞧不起咱們就別住這兒。”
“聽說他天天穿得花裏胡哨,還不上班,誰知道被哪個富婆包養的。”
群裏三十多個人接力罵了我整整一個小時。
吳叔最後甩出一句話:
“不服氣就搬走,這棟樓不歡迎你這種人。”
看著滿屏的謾罵和造謠,我氣得指尖發白。
他們不知道,這棟樓就是我名下的慈善基金會出資建的,
本意是為了給真正有困難的人一個尊嚴和落腳點。
我搬進來,不過是想實地看看住戶們到底還缺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基金會法務的電話:
“通知長澤公寓的所有住戶,免租合同即刻作廢。”
“限他們三天搬離,否則法院見。”
......
“蕭濯啊,開開門,吳叔給你盛了碗熱湯。”
門外傳來三聲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群裏那些還沒有停止刷屏的謾罵,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壓下心頭的火,拉開房門。
吳叔站在門外,手裏端著個粗陶大海碗。
碗裏飄出濃鬱的肉骨頭香氣。
他眼角堆著幾條和善的笑紋,連頭發絲都梳得服服帖帖,整個人透著一股歲月靜好的長輩風範。
公寓管家葉清漪站在他身側,穿著整潔的女士白襯衫,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嘴角掛著溫文爾雅的弧度。
吳叔把那碗湯往前遞了遞,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小夥子剛搬來,火氣別那麼大。”
“群裏大家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這碗排骨湯你喝了,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那碗泛著油光的湯,隻覺得可笑至極。
我側過身,指著陽台上那件被深褐色醬汁徹底毀掉的米白色男款風衣。
“吳叔,我的衣服毀了。”
“那是手工高定,不能幹洗也不能水洗,現在上麵全是您家生醃肉的腥味和油汙。”
吳叔順著我的手看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屑,但臉上依然維持著那副慈祥的麵具。
他歎了口氣,慢悠悠地從圍裙口袋裏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嬌氣。”
“不就是濺了點水嗎,拿去樓下幹洗店,洗洗不還能穿?”
“吳叔體諒你沒工作,這洗衣服的錢我出了,就當長輩疼你了。”
他把錢強行塞進我手裏,那動作不容拒絕,仿佛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我攥著那四十塊錢,怒極反笑:
“吳叔,我這件衣服買的時候花了兩萬六。”
“您覺得四十塊錢能解決問題嗎?”
話音剛落,走廊裏圍觀的幾個鄰居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
緊接著,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
“兩萬六?想錢想瘋了吧,誰會穿兩萬六的衣服住救助公寓啊。”
“就是,肯定是地攤貨想來訛錢的,吳叔平時那麼照顧大家,他怎麼好意思。”
葉清漪適時地上前一步,擋在我和吳叔中間。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溫潤如玉,卻句句帶著軟釘子:
“蕭先生,大家都是低收入群體,生活都不容易。”
“長澤公寓建立的初衷,是為了讓困難的人互幫互助。”
“如果你對物質要求這麼高,一件衣服要兩萬六,那你完全可以去租高檔小區。”
她頓了頓,目光悲憫地看著我:
“何必在這裏和一位好心的老人計較呢?”
我死死盯著葉清漪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身為管家,她不僅不秉公處理,反而用這種溫和的語調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我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裏的風衣:
“葉管家,公寓管理條例第三條明文規定,禁止在公共外掛陽台晾曬滴水或有異味的物品。”
“我是合法住戶,我的正當權益受到了損害,難道就因為他是老人,我就該自認倒黴?”
吳叔眼眶瞬間紅了,他微微佝僂下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葉管家,你別怪蕭濯,是我老頭子不懂事,弄臟了富家大少爺的衣服。”
“我明天就把那些臘肉全扔了,餓肚子就餓肚子吧,總好過惹人家嫌棄。”
他越是這樣,圍觀的人就越是氣憤。
住在隔壁的年輕男孩童嘉木走出來,一把扶住吳叔。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雖然身形單薄卻隱約透著鍛煉過的薄肌,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語氣柔弱又責備:
“蕭大哥,你怎麼能這麼逼吳叔呢?”
“吳叔做那些臘肉,都是為了過年分給我們大家添個肉菜。”
“你那件衣服就算再貴,能有吳叔對我們的這份心意貴重嗎?”
我看著麵前這群人,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自以為是的善良和寬容。
他們用最溫和的語氣,最無辜的表情,做著最無恥的強盜邏輯。
葉清漪歎息著搖搖頭,從口袋裏拿出一份表格遞給我。
“蕭先生,你要是覺得這裏的人都不配和你做鄰居,隨時可以提交退租申請。”
“長澤公寓不強留任何一個沒有愛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