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接那份退租申請表格。
我隻是冷冷地看著葉清漪,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不會搬走。”
“我會讓做錯事的人付出代價。”
葉清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的溫和笑容淡了幾分。
她收起表格,語氣依舊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蕭先生執意如此,那我隻能提醒你,長澤公寓是個大家庭。”
“融不進去的人,日子會過得很辛苦。”
吳叔在一旁拍了拍童嘉木的手背,慈愛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小蕭還在氣頭上,我們別打擾他休息。”
人群在吳叔的招呼下散去。
我退回房間,重重地關上門。
看著掛在架子上那件徹底報廢的風衣,我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當初我用慈善基金會出資建這棟長澤公寓,是因為我父親。
二十年前,我和父親被趕出家門,身無分文,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父親拖著病體,帶著我在橋洞下熬了整整半個月。
那種連尊嚴都被踩在腳底的無力感,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所以我設立了免租的慈善公寓,想給那些真正處於絕境中的人一個體麵的落腳點。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的一番心血,養出的卻是一群披著羊皮的吸血鬼。
第二天一早,我抱著一筐臟衣服去了樓層的公共洗衣房。
這裏的洗衣機是免費提供的,但洗滌用品需要租戶自備。
我走到櫃子前,伸手去拿我的那瓶進口洗衣液。
手一輕。
原本還剩大半瓶的洗衣液,此刻空空如也,連瓶底都被水涮幹淨了。
我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正在水池邊手洗衣服的童嘉木。
童嘉木察覺到我的視線,停下揉搓的動作。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露出一個柔柔弱弱的笑容:
“蕭大哥,早啊。”
我舉起手裏的空瓶子,聲音發冷:
“你用了我的洗衣液?”
童嘉木愣了一下,眼眶毫無預兆地開始泛紅。
他低下頭,雙手絞著濕漉漉的衣服,聲音細若蚊蠅:
“對不起蕭大哥,我看那瓶子放在公共櫃子上,以為是大家共享的物資。”
“我這個月還沒發工資,連買肥皂的錢都快拿不出來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蕭大哥不會這麼小氣,為了一點洗衣液跟我計較吧?”
他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我在欺負他。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空瓶子放在水池邊:
“瓶子上貼著我的名字,寫著‘蕭濯私人物品’。”
“你不僅用了,還把它用得一滴不剩。”
“童嘉木,窮不是你偷拿別人東西的理由。”
童嘉木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砸在肥皂沫裏。
洗衣房的門被推開,吳叔端著一盆洗好的菜走了進來。
看到童嘉木在哭,吳叔趕緊把盆放下,心疼地走過去攬住他的肩膀。
“哎喲,嘉木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吳叔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著我。
童嘉木抽噎著搖頭,聲音裏透著無盡的委屈:
“是我不好,我不該用蕭大哥的洗衣液。”
“吳叔,你別怪蕭大哥,都是我太窮了,我不配用那麼好的東西。”
吳叔聽完,立刻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看向我。
他語調極其溫柔,就像一個寬容的長輩在教導不懂事的孩子:
“濯濯啊,年輕人要懂得分享。”
“你那瓶水也值不了幾個錢,嘉木這孩子多可憐,天天吃水煮白菜,你要多體諒他。”
“大家住在一個屋簷下,就是一家人,你的就是大家的,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我看著吳叔那張慈悲的臉,胃裏的惡心感再次翻湧。
“我的就是大家的?”
“那吳叔您怎麼不把您陽台上的臘肉分大家幾塊?”
吳叔的笑容僵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地頂撞他。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仿佛對我失望透頂。
“濯濯,你這孩子防備心太重了,這樣活著不累嗎?”
葉清漪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外。
她依舊穿著那身沒有一絲褶皺的女士襯衫,手裏拿著幾份登記表。
她溫和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蕭先生,既然你不願意融入大家,以後你個人的物品,我們絕對不碰一指頭就是了。”
“但請你,也不要再用語言傷害長澤公寓裏的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