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成了這棟樓裏的透明人。
沒有人跟我打招呼,大家看到我都遠遠地避開,眼神裏帶著心照不宣的排斥。
這就是吳叔和葉清漪的手段。
他們不打你,不罵你,甚至不對你說一句臟話。
他們隻是用那種帶著優越感的溫柔,把你孤立在他們的“善良”之外。
周末下午,天空放晴。
我把父親留下的那件手工刺繡羊絨圍巾洗幹淨,掛在了陽台最裏側的角落裏。
這件圍巾是父親臨終前親手繡的,上麵有一枝臘梅,是我唯一帶在身邊的念想。
我特意避開了樓上吳叔晾肉的垂直區域,還用遮塵布仔細地罩好。
晚上我坐在書房核對基金會的年度報表,想看看這幾年到底撥了多少錢給這個無底洞。
陽台外突然傳來一陣潑水聲。
緊接著,一股刺鼻的辣椒水夾雜著肉腥味,順著窗戶縫飄了進來。
我心裏猛地一沉,立刻推開椅子衝向陽台。
遮塵布已經被完全打濕,暗紅色的辣椒油順著布料邊緣不斷往下滴。
我顫抖著手掀開遮塵布。
裏麵那件素白的手工羊絨圍巾,此刻已經慘不忍睹。
紅色的油汙徹底滲入了羊絨的纖維裏,父親親手繡的那枝臘梅,被染成了一團模糊的臟汙。
我的腦子裏“嗡”的一聲,理智在這一瞬間徹底斷了線。
我抓起那件毀掉的圍巾,直接衝上樓,用力敲響了吳叔的門。
門慢條斯理地開了。
吳叔係著圍裙,手裏還拿著一頭剝了一半的紫皮蒜。
他看著我,臉上依然是那種慢吞吞的、和善的表情。
“濯濯啊,大晚上的怎麼了?火急火燎的。”
我把那件還在滴著紅油的圍巾舉到他麵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是什麼?”
吳叔淡淡地瞥了一眼,立刻露出一副受驚的柔弱模樣。
他往後退了一步,捂住胸口,聲音微微發顫:
“哎呀,這......真是不好意思。”
“我剛才在陽台上洗醃肉的盆,起手的時候沒端穩,臟水不小心潑下去了。”
他甚至連一句正式的對不起都沒有,隻有一句輕飄飄的“不好意思”。
“不小心?”
我咬著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我掛在陽台最裏側,你的水要怎麼不小心,才能拐個彎潑到我的衣服上!”
吳叔的臉色沉了下來,但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樓上要幹活,非要把這種嬌貴的東西拿出來曬。”
“這怎麼能全怪我呢?”
走廊裏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其他住戶。
童嘉木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扶住吳叔,轉頭滿臉憤慨地看著我:
“蕭濯,你太過分了!”
“吳叔心臟不好,你大晚上的來鬧什麼?一件破衣服,值得你這樣逼死老人嗎?”
周圍的鄰居也紛紛指指點點。
“這男的怎麼又來找事,不就是一件衣服嗎。”
“我看他就是故意掛在下麵碰瓷的,知道吳叔好欺負。”
“心腸太歹毒了,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麼這麼刻薄。”
我看著這群人,聽著他們用最溫柔的語調說著最誅心的話。
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在他們眼裏,卻成了我碰瓷的工具。
葉清漪又一次按時登場。
她穿過人群,走到我麵前,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不讚同。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我的肩膀上,試圖用那種掌控全局的溫和來壓製我。
“蕭濯,夠了。”
“你因為一件衣服,三番兩次地在公寓裏製造矛盾。”
“吳叔已經解釋過了是意外,你還要怎麼樣?非要老人家給你下跪磕頭嗎?”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厭惡地後退一步。
“我不要他下跪。”
我一字一句,聲音冷得結冰。
“我要調取公寓外牆的監控。我要看他到底是不是故意潑的。”
葉清漪的眉頭微微皺起,她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她歎息了一聲。
“蕭濯,你要是再這樣無理取鬧影響老人家休息,我就隻能請你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