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力氣反駁,任由冷汗砸在地板上。
太疼了。
像是有人把手伸進我肚子裏,硬生生把器官一點點絞碎。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這三個月的畫麵。
為了給他們湊出那高昂的手術費,我放棄了名牌大學的提前錄取。
一個人走進那間昏暗的地下試藥機構。
簽下那份密密麻麻的“生死狀”時,我的手連抖都沒有抖一下。
“這款新藥副作用極大,可能會導致不可逆的臟器衰竭,你確定要試?”
穿著白大褂的人冷冷地看著我。
“一針五萬,隨時結錢對嗎?”我隻問了這一句。
第一針打下去的時候,我在廁所裏吐出了混著血絲的膽汁。
第二個月,我的關節腫脹得連筆都握不住,夜裏痛到隻能咬著毛巾在地上打滾。
最危險的一次,我在試藥台上休克。
除顫儀砸在胸口的時候,我腦海裏全是爸媽的臉。
“我不能死......我得讓他們活下去......”
這是我當時唯一的念頭。
我拿命換來的錢,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銀行卡裏。
而他們,卻滿麵紅光地拿著我的榮譽,去獎勵一個外人。
“哥,你別在地上躺著了,地上涼。”
林凱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他蹲下身,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輕笑:
“哥,你看,他們連裝病都懶得瞞你,你這兒子當得真失敗。”
我一把推開他,扶著牆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哎喲,脾氣還挺大。”
媽媽冷哼了一聲,拿起包。
“遠山,阿凱,走,咱們出院回家。”
“這三個月在醫院裝病可憋死我了,今晚咱們去吃海鮮大餐,慶祝我們重獲自由!”
爸爸笑著點頭:
“對,去吃那家最貴的,阿凱這陣子辛苦了,必須好好補補。”
他們三個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誰也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扶著牆,一步步挪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翻箱倒櫃地想找醫生給我開的特效止痛藥。
能稍微緩解一下這種生不如死的劇痛。
可是藥箱不見了。
我喘著粗氣,扶著客廳的茶幾,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門開了。
爸爸、媽媽和林凱提著大包小包的打包盒走了進來。
滿屋子都是海鮮的香味。
看到我正翻找抽屜,媽媽皺了皺眉:
“你又在折騰什麼?家都被你翻亂了。”
“媽......我的藥呢?”
我靠在櫃門上,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什麼藥?你還演上癮了是不是?”
爸爸換了鞋,走過來把手裏的袋子重重放在桌上。
“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真以為我們看不出來你那點小把戲?”
林凱在一旁歎了口氣,善解人意地說:
“叔叔,哥可能是覺得我們出去吃好吃的沒帶他,心裏不平衡了。”
“哥,我特意給你打包了你最愛吃的大閘蟹,你別生氣了,起來吃點吧。”
媽媽冷著臉,從旁邊的一個儲物櫃裏拿出一個水杯。
“你要找的是不是這個?”
“我告訴你陸星野,你的命是我給的,我不準你亂吃藥糟蹋!”
“你要是再裝下去,別怪我不客氣!”
她說著,竟然真的走到水槽邊,把那瓶藥倒了個幹淨。
“這叫愛的教育,我們是在教你,怎麼做一個坦誠的人。”
爸爸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你看看阿凱,再看看你。”
“我們裝病,是為了考驗你,你倒好,不僅不關心我們,還在這兒跟我們較勁。”
“陸星野,你真是太讓我和你媽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