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漸漸抽離身體。
過敏引發的休克,加上藥物中毒帶來的臟器衰竭,讓我的生命像破了洞的沙漏,流逝得飛快。
我知道,我等不到他們回頭了。
我拚盡最後一口氣,借著床沿的力量,搖搖晃晃爬了出去。
客廳裏,媽媽正小心翼翼地給林凱的手指吹氣。
爸爸在旁邊翻找著雲南白藥,嘴裏還念叨著:“小心點,別碰水。”
沒有人注意到我。
我就像一個透明的幽靈,一點一點挪出了大門。
深秋的夜風很冷,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樣。
我機械地往路邊邁步,想要找人幫幫我。
卻倒在了一個街角。
呼吸越來越微弱,內臟的劇痛卻在這一刻奇跡般地消失了。
我看著夜空裏那顆黯淡的星星,突然覺得很輕鬆。
終於......不用再疼了。
終於,不用再費盡心思去討好誰了。
我閉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身體徹底變得冰冷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一種奇妙的失重感。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我,讓我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個我剛剛逃離的家。
第二天清晨。
媽媽打著哈欠走出臥室,習慣性地往我房間看了一眼。
房門大開著,地上隻有一灘打翻的麵條。
“陸星野?”
她喊了一聲,沒人回應。
爸爸走過來,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冷笑一聲:
“不用找了,肯定是離家出走了。”
“昨天晚上裝病沒騙過我們,現在又來這招離家出走,真以為我們會慣著他?”
林凱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一臉擔憂:
“叔叔阿姨,哥不會真的出什麼事了吧?”
“他能出什麼事?”媽媽一邊收拾桌子一邊抱怨,“他就是脾氣大,等他在外麵餓兩天,自己就會灰溜溜地滾回來。”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突然瘋狂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理科狀元?全省第一?!”
掛斷電話,爸爸激動得手都在抖。
“是學校打來的!星野考了全省理科狀元!記者都快把學校門檻踏破了!”
媽媽也愣住了,隨即臉上爆發出一陣狂喜。
但很快,她的笑容又僵住了。
“這死小子,怪不得敢離家出走!”
她咬牙切齒地說:
“他肯定是早就查了分,知道自己考得好,翅膀硬了,想借著這個機會徹底甩掉我們!”
爸爸也冷下臉來:
“想得美!他是我爸爸的兒子,考了狀元也是老子的功勞!”
“他不接電話是吧?躲著我們是吧?”
爸爸冷笑一聲,立刻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省電視台的記者嗎?對,我是陸星野的父親。”
“你們要采訪嗎?來我家吧,我要公開狀元的真麵目!”
幾個小時後。
狹小的客廳裏擠滿了攝像機和記者。
我和我的靈魂站在角落裏,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爸爸對著鏡頭,聲淚俱下:
“各位觀眾,我兒子陸星野確實是狀元,但他卻是個冷血無情的白眼狼!”
媽媽也配合地抹著眼淚:
“他一考完試就離家出走,連我們生病了他都不聞不問。”
“我們隻是想多要一點他的陪伴,他卻為了報複我們,連家都不要了!”
記者們瘋狂按著快門,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爸爸對著鏡頭,發出最後的通牒:
“陸星野,如果你還有點良心,就立刻給我滾回來!別躲在外麵裝死!”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口的警鈴聲大作。
兩名警察撥開記者,麵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所有攝像機都齊刷刷地轉向門口的警察。
爸爸還在維持著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慈父模樣,快步迎了上去。
“警察同誌,你們來得正好!”
他指著鏡頭,大聲說道:
“我兒子陸星野離家出走了,你們趕緊幫我把他抓回來,這小子考了狀元就想拋棄父母,簡直大逆不道!”
領頭的警察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看著爸爸。
“你是陸星野的父親,爸爸?”
“對,是我。”
警察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遞到他麵前。
“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我們在一個街角,發現了一具年輕男性的屍體。”
“經過身份核實......死者就是你們的兒子,陸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