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被流浪狗咬傷的狂犬疫苗單據拿出來時,
理賠員直接把單子掃到了地上:
“隨便拿個牙印就來騙保?這算哪門子意外傷害!”
我耐著性子解釋這是在小區裏被流浪狗突然襲擊的。
他卻嗤笑一聲,一邊把玩著手裏的定製打火機一邊冷嘲熱諷:
“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磕的?“
“我們公司的規矩,受傷理賠,必須讓肇事者親自到場。“
“比對牙印確認無誤後才能批,否則免談!”
“連個狗都帶不過來,你有什麼資格拿理賠金?”
行,講規矩是吧。
第二天,我提著一個巨大的鐵籠子重重砸在他的辦公桌上。
“肇事者帶來了。”
......
“這些單據不行,缺東西。”
窗口裏的男人頭也不抬,直接把一疊材料順著槽口推了出來。
他的工牌上寫著:理賠部專員,孫璟。
我看著散落出來的急診發票和病曆本。
“缺什麼?”
我疑惑發問。
孫璟正對著旁邊的玻璃反光理了理打了發膠的劉海。
“缺第三方責任證明材料。”
“你辦的是意外傷害險理賠,光有醫藥費單據可不行。”
我把材料重新攏好,往裏遞了遞。
“病曆上寫得很清楚,我是被犬隻咬傷。”
“意外險條款第三條規定,遭受動物無端襲擊屬於理賠範圍。”
孫璟終於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是你說的。”
“我們係統裏要有明確的證據閉環。”
“你了解清楚再來行不行?浪費大家時間。”
我強忍著小腿傳來的隱痛,深吸了一口氣。
昨晚十一點。
我下樓扔垃圾,走到小區綠化帶旁。
一隻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黑色流浪狗突然發狂。
它一口咬在我的小腿上。
尖銳的撕裂感瞬間貫穿神經。
我用手裏的垃圾袋砸過去,它才鬆口跑進草叢。
傷口深可見肉,血流了一地。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小區門口打車去急診。
清洗傷口、注射破傷風、打狂犬免疫球蛋白和第一針疫苗。
一套流程下來,折騰到淩晨三點。
醫生告訴我,這屬於三級暴露,後續還要按期接種四針疫苗。
總共花了四千多塊錢。
我買這份綜合意外險已經三年,從來沒出過險。
今天一大早,我拖著還沒消腫的腿,跑來公司辦理賠。
卻在第一個窗口就被卡住了。
我在椅子上坐正了些,聲音因為疲憊有些沙啞:
“醫生開具的診斷書就在第一頁。”
“上麵有市人民醫院急診科的公章。”
“這難道不是第三方證明?”
孫璟拿起桌上的指甲剪,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指甲。
“醫生又沒看見你被咬。”
“他隻能證明你受傷了,不能證明你是怎麼受的傷。”
我愣住了。
“這有什麼區別?”
孫璟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指甲屑。
“區別大了。”
“係統要求核驗事故的真實性。”
我壓著火氣解釋:
“監控我調了,但那個位置剛好是死角。”
“不過小區女保安可以作證,昨晚確實有流浪狗傷人。”
他連停頓都沒有停頓一下。
“保安作證沒用,我們要按規矩辦。”
我盯著他:
“那你告訴我,你們的規矩到底需要什麼材料?”
孫璟把修剪整齊的手指舉起來看了看。
“證明你是被狗咬的,不是你自己故意弄傷來騙保的。”
這句話一出來,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你什麼意思?”
孫璟漫不經心地把指甲剪扔在桌上。
“字麵意思。”
“現在的人為了騙點保險金,什麼事幹不出來。”
“自己拿鋸條劃的,拿錘子砸的,多了去了。”
我指著病曆:
“這是動物齒痕,上麵有醫學鑒定!”
孫璟皺了皺眉,似乎嫌我聲音太大。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我的病曆本邊緣。
像是捏著什麼臟東西一樣,往外一撇。
“別跟我喊。”
“單據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單子順著光滑的台麵滑落,直接掉在了地上。
散落一地。
我看著地上的狂犬疫苗接種單,心一點點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