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彎下腰,忍著小腿的扯痛,把地上的單據一張張撿起來。
“我要怎麼證明這傷是狗咬的?”
我重新抬起頭,看向孫璟。
他滿臉不屑,靠在人體工學椅上。
“隨便拿個牙印就來騙保?這算哪門子意外傷害!”
我耐著性子把材料再次放回台麵。
“我剛才解釋過了,這是在小區裏被流浪狗突然襲擊的。”
孫璟嗤笑出聲。
“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磕的?”
我看著他那張噴著昂貴古龍水、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臉。
“我自己磕能磕出一個帶四個犬齒血洞的傷口?”
“你可以現在看看我的腿。”
我作勢要挽起褲腿。
孫璟立刻嫌惡地往後靠了一下。
“別給我看,我沒空看你那些惡心東西。”
“我隻看書麵材料。”
我把手放下。
“醫生證明你不認,傷口你不看。”
“你到底要什麼證明?”
後麵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了。
“哎,前麵的能不能快點?”
“理賠不了就趕緊走啊,別在這耗著。”
一個拿著文件的中年女人探頭催促。
孫璟立刻衝外麵喊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大家,這有個人資料不全還賴著不走。”
人群裏頓時傳來幾聲抱怨。
“現在的年輕人,自己沒搞清楚就來添亂。”
“就是,為難人家小夥子幹什麼。”
我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說話的大媽。
“大媽,如果是你出了車禍來理賠,他讓你證明你不是自己往車上撞的,你覺得也是在添亂嗎?”
大媽被我噎了一下,扭過頭不吭聲了。
我轉過身,重新看向孫璟。
“我再問最後一遍,怎麼解決?”
孫璟把玩著手裏的名貴鋼筆。
“按規定,必須有明確的肇事方責任認定。”
“比如車禍,要有交警的責任判定書。”
我聲音冷了下來:
“咬我的是一條流浪狗。”
“你要交警給狗開責任判定書嗎?”
孫璟麵無表情: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們隻認係統流程。”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根本就沒打算給我辦理。
拿著一點雞毛當令箭,坐在玻璃窗後麵享受刁難人的快感。
我把單據收進包裏。
“我要見你們負責人。”
孫璟扯了扯嘴角,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行啊,去二樓左手邊最後一間。”
“不過我勸你省點力氣。”
“找誰都得按公司的規矩來。”
我沒理他,轉身走向樓梯。
小腿的傷口因為剛才的走動,又開始滲出隱隱的血絲。
二樓的走廊很安靜。
我走到最後一間辦公室,門牌上寫著“理賠部經理室”。
我敲了敲門。
“進。”
推開門,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女人正坐在電腦前鬥地主。
她的胸牌上寫著:王嵐。
看到我進來,她慢吞吞地把遊戲窗口最小化。
“什麼事?”
我把事情經過和孫璟的態度完整敘述了一遍。
王嵐端起保溫杯,吹了吹上麵的枸杞。
“小夥子,你先別激動。”
我說:“我很平靜。我隻想知道,被流浪狗咬傷,為什麼不能理賠?”
王嵐把保溫杯放下,打起了官腔。
“小孫也是按章辦事嘛。”
“我們要防範道德風險,這也是為了保障廣大投保人的利益。”
我盯著她:
“什麼道德風險?”
“我為了騙你們四千塊錢理賠金,大半夜去找條瘋狗把自己咬個血肉模糊,再去打狂犬疫苗?”
王嵐清了清嗓子。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流程上,確實需要確認肇事方。”
我又問:“沒有主人的流浪狗,怎麼確認肇事方?”
王嵐攤了攤手。
“這就是製度上的盲區了。”
“如果沒有確鑿證據,係統裏走不通,我們也無能為力。”
我說:“既然走不通,那請你給我開具一份書麵拒賠通知。”
“寫明拒賠原因是因為無法證明我是被狗咬的。”
王嵐臉色變了。
“哎,你這小夥子怎麼死腦筋呢?”
“沒有這種通知單。”
“我們不是拒賠,是要求你補充材料。”
我明白了。
她們這就是一種無底線的踢皮球。
口頭刁難,書麵不給。
逼著客戶自己知難而退,從而降低理賠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