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還是決定去參加顧瑾年組織的半島酒店下午茶。
不是因為我想融入他們那個圈子。
而是因為昨天賀大少爺在群裏補充了一句。
“這次點的是半島特供的三層塔,吃不完的打包帶走,打包盒免費提供。”
打包盒免費。
這五個字直擊我的靈魂。
老婆姐最近在外麵“找工作”很辛苦,每天回家都餓得能吃三大碗白米飯。
要是能帶點高級法式甜點回去給她當夜宵,她肯定很高興。
我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件以前沒破產時買的白色襯衫。
衣領有點泛黃,我用肥皂用力搓了半個多小時,勉強能看。
提著那個買大米送的帆布袋,我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來到了半島酒店。
剛走進包間,裏麵闊少們的調笑聲就停了。
七八個穿著高定、戴著大牌腕表的公子哥齊刷刷地看向我。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的舊襯衫和帆布袋上掃來掃去。
顧瑾年手裏端著一杯紅茶,精致的眉眼挑起一抹譏誚。
“喲,我們的晏家夫君還真來了呀。”
“這衣服是哪年的古董款?領口都洗起毛邊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毫不掩飾的哄笑聲。
賀大少爺用手帕掩著嘴角,聲音裏滿是憐憫。
“瑾年,你小點聲。人家南星也不容易,晏清歌現在連個屁都不是,他能湊夠公交車費過來就已經很努力了。”
我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緊緊捏著帆布袋的提手。
“我不覺得丟人。”
我看著他們,語氣平靜。
“我老婆雖然破產了,但她沒有逃避債務,她在努力賺錢養家。”
顧瑾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賺錢養家?就憑她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楚南星,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晏家都破產三年了,你還在這玩什麼糟糠夫的純愛把戲?”
他踩著皮鞋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勸你趕緊趁早離婚,憑你這張臉,去會所裏當少爺給人倒酒,說不定還能混口飽飯吃。”
我咬了咬嘴唇,沒有反駁。
爸爸說過,跟不講理的人爭論,就是浪費口水。
我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桌子中間那個精致的三層甜點塔。
我拿起小叉子,眼疾手快地叉起一塊抹茶慕斯塞進嘴裏。
甜度適中,入口即化。
太好吃了。
老婆姐肯定喜歡。
我又快速拿了幾個馬卡龍,悄悄放進準備好的塑料袋裏。
顧瑾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動作。
他臉色一變,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楚南星,你要不要臉啊?吃就算了,你還連吃帶拿?”
“你當這裏是難民營嗎?”
他猛地一揮手,故意把手裏的半杯熱紅茶朝我潑了過來。
我躲閃不及,暗紅色的液體直接潑在了我的帆布袋上。
順著粗糙的布料往下滴。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這帆布袋結實得很,我平時用來裝土豆和地瓜的,現在被弄臟了,回去還得費水洗!
我心疼地從口袋裏掏出衛生紙,拚命擦拭袋子上的水漬。
“你幹什麼!”
我抬起頭,瞪著顧瑾年,眼眶有點發紅。
“這袋子是我買十斤大米才送的,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包間裏死一般地寂靜了三秒。
隨後爆發出更狂妄的嘲笑聲。
“哈哈哈,買大米送的帆布袋,他居然當寶貝一樣護著!”
“晏家真的是窮瘋了吧?一個破袋子也值得他急眼?”
顧瑾年鄙夷地翻了個白眼,從定製錢夾裏掏出兩百塊錢,直接扔在桌上。
“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這兩百塊賞你了,趕緊拿著你的破袋子滾出去,別影響我們喝下午茶的胃口。”
我看著桌上那兩百塊錢。
紅彤彤的,非常誘人。
兩百塊,夠我和老婆姐吃一個月的豬肉了。
但我沒有拿。
老實人有老實人的骨氣。
我把裝好馬卡龍的塑料袋仔細地塞進帆布袋最裏麵。
站起身,平靜地看著顧瑾年。
“我老婆就算去街上討飯,我也會跟在她後麵給她端破碗。”
“你們這種隻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永遠不會懂什麼是真正的夫妻。”
說完,我拎著帆布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間。
身後傳來顧瑾年氣急敗壞的罵聲。
“呸!什麼東西,窮骨頭還挺硬!”
回到半山別墅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晏清歌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
見我回來,她放下報紙,目光落在我胸前還沒幹透的紅茶漬上。
眉頭瞬間擰緊了。
“怎麼弄的?”
她大步走過來,聲音裏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
我趕緊捂住胸口,從帆布袋裏掏出那個被擠得有點變形的馬卡龍塑料袋。
“沒事沒事,不小心蹭到的。”
我獻寶似的把馬卡龍遞到她麵前。
“老婆姐,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半島酒店的甜點,我嘗過了,可好吃了,你快吃。”
晏清歌看著那個油膩膩的塑料袋,神色有些複雜。
她接過袋子,拿起一個碎掉的馬卡龍放進嘴裏。
“好吃嗎?”我滿含期待地看著她。
她喉嚨動了動,深邃的眼眸深深地看著我。
“好吃。”
“你喜歡吃這些?”
我連連擺手。
“不喜歡,太甜了,費牙。而且聽說這一小塊就要好幾十塊錢呢,搶錢一樣。”
“不過免費的除外。”
晏清歌沉默了一會兒。
轉頭對站在一旁的蘇特助說。
“明天去把半島酒店的法式甜點師傅挖過來,在別墅後麵建個烘焙房。”
蘇特助狂擦汗,連連點頭。
“好的晏總,我馬上去辦。”
我嚇得一把抱住晏清歌的胳膊。
“姐!老婆姐!你瘋啦!”
“建什麼烘焙房?那得花多少錢啊?你負債千萬忘了嗎?”
晏清歌反握住我的手,語氣很認真。
“南星,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養得起你。”
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裏五味雜陳。
完了,老婆姐這破產後遺症越來越嚴重了。
她這是陷入了虛榮的幻想中拔不出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