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出車禍走的第三天,我帶著備用鑰匙、雙方身份證和死亡證明去了銀行。
為了幫他取回存著的傳家翡翠玉牌,所有能證明的手續我都帶齊了。
可櫃台裏的男人掃了一眼,把證明往槽外一推,
“保管箱登記的不是你的名字,不能開。”
我說開戶人已經不在了,這是他留給我的遺物。
他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敲著鍵盤:
“那關我什麼事?係統裏名字是他,規定就是規定。”
我把死亡證明重重拍在玻璃上,他看都沒看。
“拿張紙就想糊弄我?每天為了爭遺產來冒辦業務的多了去了。”
“想開箱可以,讓開戶人本人來,刷臉驗證,少一步都不行。”
我深吸一口氣問他,如果本人來了,是不是當場就能辦?
他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聲:
“那當然,本人來了我還能不給開?但你別拿這些破證明來扯,沒用。”
行。
第二天一早,我捧著兄弟的骨灰盒走進了銀行。
我把骨灰盒“砰”地放在櫃台的凹槽裏,對準了人臉識別的攝像頭,看著盒上的黑白照片嘟囔:
“兄弟,來,張張嘴,眨眨眼,搖搖頭,記住他。”
......
“這業務辦不了,下一位!”
櫃台裏的男人連頭都沒抬。
他叫錢建業,工牌端端正正別在黑色的西裝上。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裏啪啦響。
我站在三號窗口前,強壓著心頭的焦躁。
“你好,我帶齊了所有的材料。”
我把厚厚一遝文件重新往前推了推。
“這是備用鑰匙,這是他的身份證,這是我的身份證。”
“這是醫院開具的死亡證明,上麵有紅章。”
“這是公證處的遺囑公證,清楚寫明了保管箱裏的遺物由我繼承。”
我一條一條數給他聽。
聲音因為幾天幾夜沒合眼,啞得厲害。
錢建業終於停下手裏的動作。
他抬起眼皮,掃了那些文件一眼。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嫌惡地把它們從凹槽裏推了出來。
“我說了,辦不了。”
“你耳朵聾了嗎?”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
錢建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保管箱業務認人不認紙。”
“係統裏登記的開戶人是阮柏舟,不是你顧晏殊。”
“你想開箱?行啊,讓阮柏舟本人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讓你把阮柏舟本人叫來!聽不懂人話?”
我死死盯著他。
“我剛剛已經說了,也是你親眼看到的。”
“阮柏舟去世了。這是他的死亡證明。”
我把那張印著黑字的白紙抽出來,拍在玻璃上。
錢建業看都沒看一眼。
他端起旁邊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他死沒死,關我什麼事?”
“我們這是銀行,不是殯儀館。”
“銀行的規定就是,本人不到場,絕對不能開箱。”
我氣得渾身發抖。
“人都不在了,怎麼到場?”
“我不按遺囑和死亡證明辦,還能怎麼辦?”
錢建業靠在椅背上,嗤笑一聲。
“那我就管不著了。”
“誰知道你這死亡證明是不是路邊花五十塊錢蓋的假章?”
“還有這什麼遺囑公證,現在連AI都能造假,我憑什麼信你一張紙?”
我抓緊了台麵邊緣。
“你們可以去核實!公證書上有編號,死亡證明醫院也能查到!”
他把眉毛一挑,滿臉嘲諷。
“我一天要辦幾百個業務,我憑什麼去給你核實?”
“每天像你這樣,拿著幾張破紙跑來冒領遺產的人,我見得多了!”
“不就是想趁著人死了,趕緊把錢卷走嗎?”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你把嘴放幹淨點!”
“那是他留給我的遺物!”
錢建業冷笑。
“遺物?裝什麼兄弟情深啊。”
“真要是好兄弟,他活著的時候怎麼不直接交給你?”
“非要等死了再讓你來這兒演戲?”
後麵的長椅上坐滿了等待叫號的人。
聽到這邊的爭吵,紛紛探頭看過來。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啊,現在騙子可多了。”
“拿個假證明就想開人家的保險箱,想錢想瘋了吧。”
“現在這小夥子,真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我聽著背後的指指點點,眼眶憋得通紅。
“我要求見你們大堂經理。”
“你這種態度,我要投訴你!”
錢建業撇了撇嘴,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投訴?去啊。”
“我就算把行長叫來,他也得按規定辦事!”
他直接按響了對講機。
“吳經理,三號窗口有個客戶鬧事,影響我辦公。”
不到半分鐘,一個穿著西裝的微胖女人快步走了過來。
胸前掛著大堂經理的牌子,吳淑芬。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裏麵的錢建業。
“怎麼回事?”
我把材料重新整理好遞過去。
“吳經理,我兄弟車禍去世了,我來取他存在這裏的遺物。”
“所有合法手續我都帶齊了,這位錢櫃員非要我讓死人本人來辦。”
“不僅拒不辦理,還出言侮辱我。”
吳淑芬翻了翻我的材料。
眉頭皺了起來。
她沒轉頭去說錢建業,而是對著我換上了一副和事佬的笑臉。
“顧先生啊,你先別激動。”
“小錢說話是直了點,但他也是按規章製度辦事嘛。”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按規章製度?你們哪條製度規定死人必須自己爬起來取東西的?”
吳淑芬幹咳了兩聲,把材料塞回我手裏。
“係統設定就是這樣的。”
“保管箱屬於高保密業務,需要開戶人的生物活體識別。”
“也就是刷臉。”
“沒有他本人的臉,係統根本過不去,我們人工也沒辦法啊。”
我感到一陣荒謬。
“所以我活該拿不到他的遺物?”
吳淑芬聳了聳肩,語氣帶上了幾分敷衍。
“這就得看您自己怎麼協調了。”
“總之今天這業務,您辦不了。後麵還有很多人排隊,您看......”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在下逐客令。
錢建業在裏麵笑出了聲。
“經理都說了辦不了,還不趕緊走?”
“在這兒死皮賴臉的,耽誤大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