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動。
腳底像生了根一樣釘在三號窗口前。
吳淑芬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先生,您要是再這樣,我就得叫保安了。”
“我們也是開門做生意的,您不能在這兒無理取鬧。”
我咬著牙,把材料裝回文件袋。
退後了兩步,走到大廳一側的等候區坐下。
“我不鬧。我就在這兒等。”
“等你們給我一個合理的解決辦法。”
吳淑芬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她沒再管我,轉身去招呼別的客戶。
大廳裏的冷氣開得很足。
吹得我裸露在外的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抱緊了懷裏的文件袋。
那是阮柏舟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東西。
三天前,那場慘烈的車禍奪走了他。
貨車失控衝過綠化帶的時候,他正給我發語音。
“晏殊,我定了個大蛋糕,今晚咱們好好慶祝你轉正......”
語音的最後,是刺耳的刹車聲和劇烈的碰撞聲。
我趕到醫院時,隻看到蓋著白布的推車。
柏舟是個孤兒。
從大學我們在同一間宿舍住下開始,我們就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他發燒,我背著他去掛急診。
我交不上房租,他把生活費分我一半,兩人連吃了一個月水煮麵。
畢業後,我們租在同一個破舊的一居室裏。
那天晚上,他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把黃銅鑰匙塞給我。
“晏殊,我那個死鬼外公其實給我留了個傳家寶。”
“成色極好的翡翠玉牌,我怕放家裏弄丟了,就租了個銀行保管箱存著。”
我當時笑他財迷。
他卻難得認真地看著我。
“我無父無母,沒牽沒掛。”
“隻有你這麼一個傻哥們。”
“我立了公證遺囑,等我哪天死了,那玉牌就是你的。”
“你拿著它,就當是我還陪著你。”
當時的玩笑話,如今成了刺骨的讖語。
我靠在冷硬的椅背上,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柏舟,對不起。”
“我連你最後留給我的東西都拿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快到中午輪班休息的時間了。
大廳裏的人少了一大半。
我站起身,準備去自動販賣機買瓶水。
剛走到拐角處,就聽到員工休息室的門虛掩著,傳出說話聲。
是錢建業的聲音。
“那個姓顧的還在外麵死磕呢?”
另一個男聲回道:“可不是嘛,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錢建業冷笑了一聲。
“讓他等去吧,等死他也開不了那個箱子。”
“錢哥,那真是個絕戶啊?”
“查得清清楚楚的。那個阮柏舟,連個遠房親戚都沒有,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錢建業的聲音裏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早就盯上他那個保管箱了。”
“之前他來存東西的時候,我掃了一眼。”
“那可是個滿綠的玻璃種玉牌,老坑的料子,水頭足得能滴出油來!”
“少說也得值個大幾十萬。”
我猛地停下腳步,呼吸瞬間停滯。
裏麵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的天,這麼值錢?”那個男櫃員驚呼。
“廢話。要不然我能卡著不給開?”
錢建業得意洋洋。
“反正人已經死了。隻要那個姓顧的拿不出‘本人’來,這箱子就永遠是死檔。”
“等時間一長,按無主財產處理......”
“咱們銀行內部稍微操作一下,這東西最後落到誰手裏,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你懂的。”
男櫃員笑了起來。
“錢哥高明啊。難怪你今天非逼著人家讓死人來開鎖。”
“這招‘按規矩辦事’,真是滴水不漏。”
錢建業冷哼。
“規矩就是拿來卡這些沒背景的小老百姓的。”
“隻要我咬死係統認證這一條,行長來了也挑不出我的錯。”
“他就算去法院告,也得拖個一年半載,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我站在門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衝到了頭頂。
憤怒像烈火一樣燒穿了我的理智。
他根本不是在按章辦事。
他是在明目張膽地吃絕戶!
利用手裏的那點微末權力,找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借口,明搶我兄弟的遺物!
我猛地推開休息室的門。
“砰”的一聲巨響。
裏麵的兩個男人嚇了一跳,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停住了笑聲。
錢建業看到是我,臉色先是一白,隨即又沉了下來。
“你懂不懂規矩?誰讓你進員工休息室的!”
我大步走到他麵前。
眼神死死釘在他那張油光滿麵的臉上。
“你剛才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
“你卡著不給我辦,根本不是因為什麼狗屁係統規定!”
“你是為了那個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