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建業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猛地站起身,雙手抱胸。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剛才就是和同事聊聊最近的反詐騙案例,你自己對號入座怪誰?”
我冷笑出聲。
“反詐騙案例?”
“你連那個玉牌是滿綠玻璃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錢建業,你這是職務侵占,是想吞沒客戶財產!”
旁邊那個男櫃員已經嚇得臉色發白,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錢建業卻毫無懼色,反而逼近我一步。
“你有證據嗎?”
“你哪隻耳朵聽見我要吞財產了?”
“我告訴你,你這是誹謗!信不信我馬上報警抓你!”
他伸手指著我的鼻子,指尖幾乎快戳到我的眼睛。
“我卡你?我是按行裏的規章製度辦事!”
“係統要活體識別,你給不出來,你就是在這兒胡攪蠻纏!”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
“公證書和死亡證明加在一起,在法律上已經具備了完全的效力。”
“你所謂的內部係統,不能淩駕於國家法律之上!”
錢建業嗤之以鼻。
“少拿法律來壓我。”
“在這兒,我的窗口,係統就是法律!”
這時,吳淑芬聽到動靜,帶著兩個女保安匆匆跑了過來。
“幹什麼!幹什麼呢!”
吳淑芬衝進來,擋在錢建業麵前。
“顧先生,你這是要衝擊銀行內部區域嗎?”
我指著錢建業。
“吳經理,你們這位員工剛剛親口承認,他是為了貪圖我兄弟保管箱裏的遺物,才故意刁難我!”
“你們銀行就是這麼包庇蛀蟲的嗎?”
吳淑芬臉色一變,轉頭看了錢建業一眼。
錢建業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嘴臉。
“吳經理,你別聽他血口噴人!”
“他自己拿不出符合要求的手續,就在這兒撒潑打滾,還衝進來汙蔑我。”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醫鬧、行鬧!”
吳淑芬瞬間明白了局勢。
她根本不在乎誰對誰錯,她隻在乎別把事情鬧大,別影響銀行的聲譽。
“顧先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吳淑芬板起臉。
“小錢是我們這兒的優秀員工,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
“你沒有任何證據,就跑到後台來鬧事,這性質很惡劣。”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們串通一氣。
“你們就是一丘之貉!”
“我要見你們行長!”
吳淑芬徹底失去了耐心。
“行長去市裏開會了,沒空見你。”
“保安!把這位先生請出去!”
兩個健壯的女保安立刻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拚命掙紮。
“放開我!你們這是強盜行徑!”
“我帶齊了所有合法文件,你們憑什麼趕我走!”
保安的手勁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她們強行拖著我往大廳外麵走。
錢建業站在休息室門口,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顧先生,慢走啊。”
“記得回去好好想想,怎麼才能讓你那個死鬼兄弟自己走過來刷臉。”
“想不出來,就別再來丟人現眼了!”
我被一路拖出了銀行大門。
“砰”的一聲,保安將我重重地推下台階。
我一個踉蹌,摔倒在滾燙的柏油路麵上。
文件袋散開了,裏麵的紙張撒了一地。
醫院開具的死亡證明。
公證處鮮紅的印章。
還有柏舟那張帶著陽光笑容的身份證複印件。
此刻,這些白紙黑字在刺眼的陽光下,顯得那麼無力可笑。
我一張一張地把它們撿起來。
手指在柏舟的名字上輕輕摩挲。
“柏舟。”
“他們欺負我。”
“他們甚至連你死後的尊嚴都要踩在腳下。”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暈開了黑色的墨跡。
周圍路過的人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有人同情,有人避之不及。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轉過頭,死死盯著那扇氣派的玻璃大門。
玻璃門上映出我慘白的臉和充血的眼睛。
他們要按規矩辦事。
他們說係統隻認本人。
他們覺得吃定了我,覺得我拿一個死規矩毫無辦法。
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