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擦幹眼淚，把文件袋重新封好。

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旁邊的打印店。

半個小時後。

我再次推開了銀行的大門。

大堂裏依然人來人往。

吳淑芬正站在大廳中央指導客戶填表。

看到我進來，她的臉色瞬間拉得老長。

“顧先生，你怎麼又來了？”

“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你再這樣擾亂秩序，我可真要報警了！”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向三號窗口。

錢建業正拿著一塊小鏡子擠著臉上的痘痘。

瞥見我站在玻璃外，他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陰魂不散是吧？”

“這回又拿了什麼假證明來糊弄我？”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微型錄音筆，當著他的麵，按下了錄音鍵。

然後，把手機也拿出來，點開錄音功能，放在台麵的凹槽處。

錢建業愣了一下，手一抖差點摳破臉。

“你幹什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再最後確認一次。”

“是不是隻要阮柏舟本人到場，配合你們的係統完成刷臉。”

“你就能立刻給我開具保管箱的提取手續？”

錢建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把鏡子往桌上一摔。

“對！隻要他本人來！”

我沒眨眼。

“因為你們的規矩是，識別係統隻認開戶人本人的臉。”

“哪怕我持有合法的遺囑公證和死亡證明，也無法代替他本人。”

“是這個意思嗎？”

錢建業以為我是在錄像取證去投訴，態度越發囂張。

他直接湊近麥克風，大聲說道：

“沒錯！你錄音也沒用！”

“這就是我們銀行的鐵律！”

“本人不到，天王老子來了也開不了這個箱子！”

吳淑芬這時也趕了過來。

看到我在錄音，她皺起眉頭。

“顧先生，你這是侵犯我們的隱私。”

我轉頭看向她。

“吳經理，你是大堂經理，代表銀行的官方態度。”

“我請你再次向我確認。”

“剛才錢建業說的，是不是代表了你們銀行最終的處理方案？”

吳淑芬被我盯得有些發毛。

但她自恃占理，又想著盡快把我打發走。

於是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顧先生，小錢的話糙理不糙。”

“既然是係統硬性規定，我們也沒有辦法越權操作。”

“所以，隻要阮柏舟先生本人親自來網點，我們絕對第一時間為您辦理。”

我點點頭。

把這兩段話清清楚楚地錄了進去。

“好。”

“死人不可能死而複生。”

“但你們非要見他本人。”

我看著錢建業。

“是不是不管他變成什麼樣，隻要他本人來了，你都必須給他辦？”

錢建業被我這種平靜到詭異的語氣弄得有些煩躁。

他脫口而出：

“對！哪怕他化成灰了，隻要他本人來這兒刷上臉，我就給他開！”

“少在這兒跟我咬文嚼字，滾！”

我關掉錄音。

把手機和錄音筆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裏。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我甚至對著錢建業扯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

“行。”

“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銀行。

外麵陽光依舊刺眼，但我心裏卻冷得像冰。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開到了市郊的殯儀館。

柏舟的車禍處理已經結束了。

因為沒有其他親屬，遺體昨天下午剛剛完成火化。

我走進骨灰存放處。

工作人員查驗了我的身份後，把那個黑色的木質骨灰盒交到了我手裏。

盒子很沉。

比我想象的要沉得多。

盒子正中間，鑲嵌著柏舟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眉眼彎彎，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太陽。

我把臉貼在冰冷的盒蓋上。

“柏舟，委屈你一下。”

“那群王八蛋要見你。”

“我帶你去。”

第二天早上九點。

銀行大門準時拉開。

早上的客戶通常最多。

取養老金的大媽大爺，辦公司業務的白領，擠滿了整個大廳。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胸前別著一朵小白花。

手裏，穩穩地捧著那個黑色的骨灰盒。

銀行大廳裏原本嘈雜的聲音，在我進門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