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梔把手機扣在桌上,過了一會兒又翻過來。
聯名展的新主視覺九點整上線,官方號置頂。喬以寧十分鐘後轉發,配了一句:合適的作品,才配得上合適的展。
評論區第一條有三千多個讚。
【這版比傳說中那個青鸞好看多了吧。】
往下還有。
【聽說青鸞原本是裴太太畫的,關係戶的稿子,撤得好。】
林梔咬著下嘴唇,拇指停在屏幕上,沒再往下劃。
“聞老師,要不要......”
“錢太太、孟太太、趙太太,三單退定金的紅字發票開了沒有?”
“還沒。”
“先把發票開完,評論什麼時候都能看。”聞見月把三份合同從訂單夾裏抽出來,按日期排好,“開一張,我簽一張。”
林梔把手機塞進抽屜,打開開票軟件。
第一張開到一半,她又抬頭。
“聯名展那邊的交接資料,我早上八點發出去了。展位平麵圖、圖錄樣稿、去年十月的布展排期,都是項目方的東西。他們設計組十一點四十簽收,截圖我存了。”
“群退了嗎?”
“簽收完就退,我正要退。”
她點開項目群,手指懸著沒按下去。
“聞老師,群裏有人發律師函。”
聞見月放下筆。
發文件的是陸沉硯,十二點零五分。律師函代表三號展位那件借展珠寶的出借家族,林梔一行一行念。
“開幕預告和展簽所寫入藏年份為一九九四年,該年份處於家族產權爭議期內。初七中午十二點前,項目方未出具書麵更正的,出借人撤回展品。”
下麵緊跟著一條。
【陸沉硯:承保方剛通知,同步暫停確認。】
群裏兩分鐘沒人說話。
新設計團隊的負責人先發了一長段:他們查到三份來源記錄,兩份寫一九九四年,一份寫一九八七年,口徑對不上,無法判斷以哪份為準,建議暫緩更正。
喬以寧回得很快。
【喬以寧:已在聯係出借人,大家先別慌。】
【陸沉硯:暫緩不在選項裏。期限是初七中午,承保停一天,開幕就少一件主展品。】
他沒接喬以寧那句,又貼出一張截圖。
五年前合作拍賣行那份來源記錄,署名一欄:白露。
【陸沉硯:三份裏隻有這一份寫了完整持有鏈。白露是誰,誰能請到?】
林梔的手指纏上了工作牌的繩子。
“聞老師,他在找您。”
“他在找白露。”聞見月重新拿起筆,“發票開到第幾張了?”
“第一張。”
“那接著開,下午還得寄出去。”
林梔開到第二張,私信彈了出來。
【喬以寧:林梔,聞老師手上還有沒有三號展位的舊資料?急用,費用好說。】
林梔把手機舉給聞見月看。
“交接的事照實說,簽收截圖一起發過去。”
林梔一個字一個字地打:項目方資料已於今日上午全部交接,十一點四十簽收,工作室未留存。她把簽收截圖一並發過去,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
對麵顯示已讀,沒再回。
聞見月打開電腦,點開初一晚上另存的那份原始記錄,文件名隻有一個日期。她看了兩分鐘,把它關了。
......
兩點十分,裴敘川推門進來,大衣沒脫。
“三號展位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
“出借人那邊,跟我母親認識幾十年。”他說,“你以裴太太的名義給老太太打個電話,說裴家擔保,展簽初八前改好,先別撤。”
聞見月在第二張發票上簽了名,推給林梔。
“擔保改成哪一年?”
裴敘川停了一下。
“新團隊會出說明。”
“說明我沒看過。他們自己在群裏說,三份記錄對不上。”聞見月說,“我不替任何人沒寫完的字擔保,裴太太的名義也不行。”
“我沒讓你擔保年份,是讓你穩住人。”
“對方律師要的是書麵更正。裴太太一個電話,換不來一頁紙。”
裴敘川的手按在桌沿上,指節壓白了。
“你幫拍賣行寫過東西,這種事你懂。”
“就是因為懂,這個電話我才不能打。”
她抬眼看他。
“工作室手裏屬於項目方的資料,林梔今天早上全發回去了,十一點四十簽收,記錄都在。別的我手上沒有,也不欠誰。”
林梔把簽收截圖調出來,轉過屏幕。
裴敘川沒看。
聞見月的手機響了,屏幕上是陳姨。她拿著手機進了裏間,帶上門。
裴敘川在桌邊站著。
桌上攤著清單的文件夾,第四項後麵訂著兩千元的回單,回單底下壓著一份複印件。他認出了自己的簽名,把它抽了出來。
青鸞評審單,審批人裴敘川,意見欄四個字:不予采用。
他往後翻了一頁。
附頁是設計說明,手寫的,最後一行:首稿日期。
他的拇指按在那行日期上,沒再往下翻。
“林梔。”
林梔手裏的鼠標停了:“在。”
“這頁附頁,三年前就訂在後麵?”
“一直訂在一起的。”林梔說,“原稿退回來那天,袋子是我拆的。”
裴敘川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
“這是她出院那......”
後半句沒說出來。
林梔低下頭,把第三張發票點了打印。打印機吐紙的聲音很響,她把那張紙抽出來,壓平,又壓了一遍。
裴敘川一直站著,複印件拿在手裏,拇指沒挪開。
裏間的門開了。
他把複印件放回回單底下,邊角對齊,又往裏推了推。
“電話的事,算了。”
聞見月看了一眼文件夾,沒說什麼。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拉開門出去了。
門沒關嚴。樓梯上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你去找拍賣行,五年前給三號展位寫來源記錄的那個白露,約出來見一麵。”
那頭說了什麼。
“不設上限。”
林梔手裏的筆掉在了地上。
聞見月彎腰撿起來,遞還給她。
“第三張,我簽了沒有?”
“還......還沒。”
聞見月簽了名,把三張紅字發票對齊,夾進訂單夾。
“陳姨說,物業的門禁名單改好了,隻剩兩個人。”她說,“小滿問能不能下樓,我說再等幾天。”
林梔點頭,把訂單夾收進櫃子,上鎖的時候鑰匙插了兩次才進去。
......
六點二十,拍賣行的郵件進來,排在除夕那封後麵。
【白露老師:今天下午,裴氏裴敘川先生托我們聯係您,酬金不設上限。另,聯名展投資方顧問陸沉硯先生一小時前也來函,詢問能否當麵請教。您若願意見,我們留出明天下午三點,三樓會客室。】
聞見月往下翻,除夕那封還躺在下麵,標著未回複。
她先回了除夕那封:年後預展三件,初十以後過目。
再回這一封。
【明天三點。隻談有權委托的人。】
林梔湊過來看了一眼。
“聞老師,裴總他算有權委托的人嗎?”
聞見月點了發送。
“他要是來了,讓他自己問宋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