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天,林嘉澍成了群裏神一般的存在。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在群裏發三四個小視頻,全方位展示他的“高端服務”。
“大家快看,今天給寶貝們喂的是特供的高蛋白飼料哦,我親自調配的!”
視頻裏,他拿著一把沾滿不明褐色液體的鑷子,粗暴地懟進紅眼暴龍的嘴裏。
旁邊還放著一堆毫無營養的劣質幹蟲粉。
這還不算完,他甚至把實驗室用來做無菌操作的超淨工作台,當成了給守宮拍照的展示台。
原本需要嚴格消毒的區域,被他鋪滿了廉價的彩色塑料假花和滿是細菌的樹皮墊材。
群裏的吹捧聲一浪高過一浪。
李姐發了個紅包,“嘉澍弟弟太用心了,這環境,這夥食,三十塊錢簡直是我們賺大了!”
張哥跟著搶了紅包,“可不是嘛,幸虧我把橘白從那個騙子手裏撈出來了,不然哪能過上這種好日子。”
“大學生就是靠譜,有愛心又專業,不像某些老男人,鑽進錢眼裏麵出不來了。”
林嘉澍在群裏收紅包收到手軟,還不忘綠茶般地踩我兩腳。
“大家別這麼說沈哥啦,他可能也是生活困難,畢竟年紀大了也不好找工作,坑點錢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作為大學生,有學校的創業項目扶持,這點電費和設備耗材我就當做慈善啦。”
看著他一口一個“學校扶持”、“做慈善”,我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他難道連培養箱上的“禁止非授權人員操作”的紅色警示牌都看不懂嗎?
到了周五晚上,林嘉澍又在群裏發了條長語音。
“家人們,周末我要去市區看漫展,可能沒辦法隨時拍視頻了。”
“不過你們放心,我的溫控設備都是全自動的,我已經把溫度調到了最適合它們生長的三十五度!”
“食物我也放得足足的,保證它們吃得飽飽的!”
聽到這句語音,我原本正在翻閱文獻的手頓了一下。
三十五度?
白化守宮對溫度極其敏感,最適宜的溫度是二十八度左右。
長期處於三十五度的高溫環境下,加上他喂的那些劣質難消化的飼料,這絕對是在催命。
我看著群裏還在狂刷“嘉澍辛苦了”、“安心去玩吧”的群友,搖了搖頭。
周六一早,王主任給我發來消息。
“沈教授,C區實驗室的虹膜門禁已經全部更換完畢了,保衛處也重新錄入了您的權限。”
“另外,深度消殺已經做完了,裏麵確實發現了一些不明雜物,已經按廢棄物處理掉了。”
我回了個“收到,辛苦”。
我不知道林嘉澍去漫展前,有沒有把那些守宮轉移出來。
但就算轉移出來了,按照他那種瞎折騰的養法,也撐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周日傍晚,群裏的氣氛突然不對勁了。
最先發難的是張哥。
他連發了十幾條焦急的語音。
“嘉澍!嘉澍你漫展看完了嗎?你趕緊去看看我的橘白啊!”
“我下午想去你學校看看它,你不在,我就在窗戶外頭瞅了一眼,它怎麼翻肚皮了啊!”
李姐也急了,“什麼?翻肚皮了?嘉澍,你不是說全自動溫控嗎?我的紅眼暴龍怎麼樣了?”
群裏瞬間亂作一團。
過了好半天,林嘉澍才慢吞吞地回了一條消息。
“哎呀張哥,你是不是看錯了?守宮偶爾翻個身很正常的啦。”
“我這就回學校去看看,你們別大驚小怪的。”
半個小時後。
林嘉澍在群裏發了一張照片,緊接著就是帶著哭腔的語音。
“嗚嗚嗚......張哥,李姐,對不起......”
照片裏,那隻原本活蹦亂跳的橘白守宮,此刻全身發黑,四肢僵直,尾巴已經斷了一截。
紅眼暴龍更是嘴角流著不明的黃水,趴在劣質墊材上一動不動,顯然已經脫水瀕死了。
剩下的五隻也是狀態極差,全都在瘋狂吐食。
群裏死一般地寂靜。
緊接著,張哥直接在群裏爆了粗口。
“林嘉澍!你特麼管這叫正常翻身?!我的橘白都快死了!”
李姐也怒了,“你不是說設備很專業嗎!你到底給它們吃了什麼!溫度你到底調的多少!”
林嘉澍慌了神,開始語無倫次地推脫。
“我......我不知道啊,設備突然斷電了!對,肯定是學校停電了!”
“而且......而且它們來我這裏之前,狀態就不好!肯定是那個沈鶴辭之前就給養壞了!”
這口黑鍋甩得猝不及防。
張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立刻在群裏艾特我。
“沈鶴辭!是不是你之前用了劣質藥?你必須負責!”
“你趕緊出來!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瘋狂閃爍的艾特,冷笑出聲。
這時候想起來找我負責了?
沒過十分鐘,我宿舍樓下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急促的敲門聲。
“沈鶴辭!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李姐尖銳的嗓門在走廊裏回蕩。
張哥粗聲粗氣的聲音跟著響起:“你趕緊給我的橘白看看!它要是死了我跟你沒完!”
我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李姐、張哥,還有另外幾個臉色慘白的群友,每個人手裏都捧著個塑料盒。
林嘉澍躲在最後麵,眼神閃躲。
“快救救它們!你不是大神嗎!”張哥一把將盒子懟到我臉前。
我垂下眼眸,看著盒子裏奄奄一息的守宮,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波瀾。
“一天五百,這是我的規矩。不過現在這情況,我不接。”
“帶著你們的死物,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