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不了,我命硬。”
我抓起旁邊的機油桶,倒了一點在手上搓洗著頑固的油泥。
頭也沒回地甩出這句話。
林姨被我噎得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隻留下那刺耳的高跟鞋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車庫裏回響。
第二天,市郊國際賽車場。
全網改裝綜藝《極速狂飆》的決賽日正式拉開帷幕。
十裏八鄉的女富二代們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來。
賽道旁的集結區,五顏六色的千萬級超跑一字排開。
尾翼一個比一個誇張,引擎轟鳴聲震耳欲聾。
空氣中彌漫著燒錢和狂熱的味道。
秦熾羽開著那輛改裝過全碳纖維包圍的邁凱倫,囂張地停在C位。
周圍圍滿了驚歎的媒體和瘋狂的粉絲。
而我,穿著那件三天沒洗的舊T恤。
腳上趿拉著十塊錢一雙的人字拖。
慢吞吞地開著我那輛拚接了無數廢鐵皮的老頭樂,駛入賽場。
那搖搖晃晃的鐵皮車廂,仿佛隨便一陣風就能吹散架。
我一進場,原本喧鬧的賽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排山倒海的狂笑。
“我草!那是來收廢品的嗎?保安怎麼放他進來了!”
“哈哈哈哈,這就是沈家那個鄉下來的真少爺?這也太寒酸了吧!”
“這車要是能跑完一圈,我倒立洗頭!”
全網直播間的彈幕更是被滿屏的嘲諷刷爆,密密麻麻地遮住了畫麵。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這個小醜出洋相。
所有人都以為,作為主要投資人的沈嶼白,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狠狠踩我一腳,徹底坐實我的無能。
比賽還沒開始,選手們正在進行最後的車輛檢查。
我推開車門,這扇用鐵絲勉強固定住的車門發出一聲慘烈的“吱呀”聲。
我剛把腿邁出去,嘴裏叼著半根撿來的牙簽。
就在這時,一抹白色的身影從對麵最顯眼的VIP觀賽區瘋了一樣衝了下來。
是沈嶼白。
他連定製皮鞋都跑掉了一隻,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直接撲到了我的破車前。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一場豪門撕逼大戲。
我也微微繃緊了身體,做好了迎接他嘲諷的準備。
然而,下一秒。
沈嶼白眼眶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他死死盯著那輛慘不忍睹的老頭樂,臉上沒有半點嘲笑。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敬畏與震撼。
“哥哥......”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哭腔。
“你的車技竟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我愣住了。
嘴裏的牙簽微微翹起。
這假少爺又在犯什麼病?我都還沒跑呢,哪來的車技?
沈嶼白猛地轉過身,對著全場那些嘲笑我的女富二代,還有無數的直播鏡頭。
歇斯底裏地大喊:
“你們懂什麼!你們知道個屁!”
“我給了哥哥整整一個億的改車費啊!”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核彈,在賽道上空直接引爆。
全場鴉雀無聲,秦熾羽剛要點煙的手僵在了半空。
彈幕也在這一瞬間出現了詭異的斷層。
沈嶼白回過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快要溢出來的瘋狂崇拜。
“可是哥哥,你居然一分錢都瞧不上!”
“你寧願去工地搬磚,寧願啃冷饅頭,也要用兩百五十塊的廢鐵來參賽!”
“嗚嗚嗚哥哥,我知道,你是不想用金錢碾壓我們,你是為了不欺負我們,才故意開這種破爛來讓著大家的嗎?!”
“你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真正的賽車手,靠的是技術,而不是錢!”
“嗚嗚嗚哥哥你真的......我哭死!!”
沈嶼白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一頭紮在我的老頭樂車蓋上,嚎啕大哭起來。
吧嗒。
我嘴裏叼著的那根牙簽,掉在了滿是油汙的褲腿上。
冷風吹過賽道,掀起一片塵土。
我整個人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腦子裏仿佛有一萬台桑塔納發動機在同時轟鳴。
嗡嗡作響。
一......一個億?!
我僵硬地低下頭。
手哆嗦著,摸向自己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
在那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張被我捏得皺巴巴的取款憑條。
上麵清清楚楚地印著幾個大字:
【餘額:250.00元】
我看著沈嶼白那崇拜到近乎癡狂的眼神。
再看看兜裏那張兩百五的破紙條。
我終於明白了。
這哪是下馬威啊!
這特麼是驚天大貪汙啊!
天殺的......
老子那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七百五十塊。
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