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姨,花自己的錢,不丟人。”
我連頭都沒抬,手裏的電焊槍穩穩地順著接縫拉出一條完美的魚鱗焊。
火花四濺,映亮了我麵無表情的臉。
林姨冷哼了一聲,甩下一句“冥頑不靈”,帶著女傭快步離開了。
似乎多呼吸一口車庫裏的空氣都會折壽。
我熄了焊槍,摘下護目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這台桑塔納發動機太重了。
老頭樂那薄如蟬翼的底盤根本承受不住它的震動。
我隻能用撿來的幾根腳手架鋼管,在內部焊了一個簡易的防滾架兼加固結構。
正當我準備調試油路時,車庫外傳來了清脆的腳步聲。
“哥哥!你還在忙嗎?”
沈嶼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種異樣的上揚語調。
我轉過身。
沈嶼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高定西裝,像個精致的貴公子。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光鮮亮麗的女富二代。
秦熾羽也在其中。
沈嶼白捂著嘴,看著車庫裏那一地狼藉,還有正中央那個仿佛縫合怪一樣的破鐵皮車。
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眼眶竟然詭異地紅了。
甚至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我在心底冷笑。
這是來看我笑話了?
看到我過得這麼慘,開著這種連叫花子都嫌棄的破爛,他心裏一定樂開了花吧。
為了配合他的下馬威,我都淪落到去工地搬磚了,他這副假惺惺的心疼模樣,演給誰看?
“哥哥,你......你真的要用這個?”
沈嶼白的聲音顫抖著,指著那輛老頭樂,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你確定不換?”
我低下頭,用一塊破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機油。
語氣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不換,夠用了。”
我心想:你一共就給了我二百五,我拿命換?
能有個殼子罩住發動機就算不錯了。
秦熾羽在旁邊誇張地捂住了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哎喲我不行了,沈嶼白,你從哪找來的這個活寶?”
“這玩意兒是車嗎?這他媽是移動棺材吧!”
“就這破銅爛鐵,上賽道一腳油門下去,怕是直接散架成一地零件了。”
“沈大少爺,明天的排位賽,你可千萬別被本小姐的尾氣熏暈過去啊!”
跟在她們身後的攝影師盡職盡責地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我掃了秦熾羽一眼。
懶得搭理這個連火花塞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紈絝大小姐。
我的目光落回沈嶼白身上。
沈嶼白死死咬著嘴唇,眼底的水光越來越盛。
他突然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了我滿是油汙的胳膊。
昂貴的高定西裝外套瞬間沾上了一片黑色的機油。
“哥哥!”他幾乎是用喊的。
“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心裏一緊,不著痕跡地把手抽了出來。
“別弄臟了你的衣服,我賠不起。”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果然是豪門小少爺,連嘲諷都要用這麼抓馬的演技。
想看我痛哭流涕求饒?沒門。
沈嶼白愣在原地,看著自己臟掉的袖口,眼淚終於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他紅著眼眶,咬著牙轉身就跑出了車庫。
秦熾羽等人見狀,也覺得沒趣,紛紛嘲笑著離開了。
我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重新拿起扳手,鑽進了車底。
晚上十點,節目組開啟了賽前最後一小時的直播預熱。
畫麵切到了我的車庫。
我正叼著半個冷饅頭,手裏舉著砂輪機,在打磨生鏽的刹車盤。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屏幕。
【不是吧?沈家大少爺就開這破爛參賽?這絕對是劇本吧!】
【劇本個屁!你沒看他今天白天去工地搬磚嗎?那熟練度,沒個三年工齡下不來。】
【沈嶼白給了他那麼多錢,他把錢吞了在這裝可憐?】
【太惡心了,為了博眼球連命都不要。這種老年代步車上賽道,出了事誰負責?】
【滾出賽車圈!這是對賽車運動的侮辱!】
我看不見彈幕,但能猜到網友們在罵什麼。
無所謂。
在賽車圈,隻有圈速才是唯一的真理。
我調校好最後一根懸掛彈簧。
拍了拍滿是灰塵的手。
老頭樂安靜地停在陰暗的車庫裏。
它的外表依然是個破爛的鐵皮盒子。
但內部,經過我兩天兩夜的極限改造。
那台三百塊買來的桑塔納發動機,已經被我徹底榨幹了每一絲潛能。
底盤強行拉伸,重心壓到了極致。
林姨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門口。
她看了一眼那輛慘不忍睹的車,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大少爺,明天就是決賽了。”
“希望你別死在賽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