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的冷風吹散了後台的渾濁。
我握著手機,按照私家偵探隨後發來的定位,打車直奔西山美術館。
偵探說,她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就是這裏。
五年前,她失蹤前的那晚,我們也曾約好要一起來看這場名為“留白”的畫展。
一路上,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我的腦海裏卻全是當年的畫麵。
十八歲那年,我被鎖在廢棄的教學樓裏。
外麵是漫天大雪。
是她踹開那扇生鏽的鐵門,帶著一身風雪走到我麵前。
她脫下黑色的大衣裹住凍僵的我,聲音低啞卻沉穩:
“聽瀾,別怕,我帶你回家。”
從那以後,她的身影就成了我生命裏唯一的光。
可這束光,卻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徹底熄滅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一句告別。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抹去了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車子在美術館門口停下。
我付了錢,近乎是跑著衝進了大廳。
展廳裏人來人往,牆上掛著一幅幅抽象的畫作。
我穿梭在人群中,目光急切地搜尋著那個在夢裏描摹了千萬遍的身影。
黑色的風衣,挺拔的肩背,還有那枚戴在左耳的黑色耳釘。
沒有。
都沒有。
我從一樓找到三樓,心裏的希望一點點冷卻,最後化為沉甸甸的墜脹感。
她不在。
“陸大編劇,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一道刻意壓低卻帶著挑釁的男聲突然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我回過神,順著聲音看去。
孟子昂穿著一身定製男裝,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畫前,雙手插兜看著我。
而不遠處,沈沉璧正配合著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各種冷豔的造型。
原來他們今天在這裏拍雜誌內頁。
真巧。
“怎麼不說話了?剛才在後台不是很傲嗎?”
孟子昂踩著皮鞋走到我麵前,眼神裏滿是鄙夷。
“知道沉姐今天在這裏取景,所以眼巴巴地跑過來跟蹤?”
“你該不會以為,用這種死纏爛打的方式,就能讓沉姐回心轉意吧?”
周圍的幾個工作人員也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真夠沒皮沒臉的,都被解約了還追到這來。”
“不怪他,畢竟離了我們沉姐,他那種水平的劇本誰要啊。”
沈沉璧聽到了動靜,停下了拍攝。
她大步朝這邊走來,原本就不耐煩的臉色此刻更是陰沉到了極點。
“陸聽瀾,你到底有完沒完?”
她一把將孟子昂拉到身後,用一種防備極端的姿態麵對我。
“我剛才在後台把話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你以為跑到這裏來裝偶遇,就能改變什麼?”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這張臉,在不說話的時候,其實有七分像她。
可是現在,這份相像隻讓我覺得反胃。
五年前,我在片場第一次見到沈沉璧。
她當時還是個跑龍套的,穿著一件單薄的黑風衣,在雪地裏凍得發抖。
那個側影,讓我恍惚以為是她回來了。
所以我不顧一切地砸資源捧她,為她量身定製大女主劇本。
沈沉璧不喜歡吃香菜,我就學著做挑出香菜的精細菜肴。
沈沉璧有起床氣,我就每天早上算準時間給她打電話溫聲叫醒。
我把自己低落到了塵埃裏。
可我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每次沈沉璧暴躁發脾氣的時候,每次她用輕蔑的眼神看我的時候。
我都在心裏默默地告訴自己:她不是她。
她永遠都不可能用那種眼神看我。
“陸聽瀾,我警告你最後一次。”
沈沉璧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又像以前那樣在默默妥協,語氣變得更加高高在上。
“別再搞這種跟蹤的把戲了,否則我不僅不會給你任何機會。”
“我還會讓整個圈子都知道,你是個精神不正常的跟蹤狂。”
孟子昂在後麵扯了扯嘴角冷笑:
“沉姐,你也別太凶了,陸編劇可能隻是太缺愛了。”
“缺愛就可以沒有底線嗎?”沈沉璧冷聲反問。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最後一絲恍惚收起。
心底一直束縛著的那根叫作“替身”的鎖鏈,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好。”
我看著沈沉璧,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再糾纏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