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我準時推開了陸家老宅的院門。
秋末的風帶著涼意,卷起地上的枯葉。
客廳裏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從半掩的門縫裏漏出來。
我沒有去按門鈴,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沙發上,陸霜凝正剝著一個橘子,細心地挑去橘絡。
蘇栩靠在她身邊,手裏端著一杯紅茶,笑得十分燦爛。
陸母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看著他們,眼神裏滿是慈愛。
聽到開門聲,三人的笑聲同時停了下來。
陸母看到我空著手,臉色立刻垮了。
“裴行之,你懂不懂規矩?讓你來做飯,你連菜都不買?”
她站起身,指著牆上的掛鐘。
“這都幾點了?你想餓死我們嗎?”
我站在玄關處,連鞋都沒有換。
“我不是來做飯的。”我平靜地看著她。
陸霜凝將剝好的橘子遞給蘇栩,隨手抽了張紙巾擦手。
“那你來幹什麼?又想來我媽麵前裝可憐?”
她靠在沙發背上,眼神裏滿是嘲弄。
“裴行之,你在機場不是挺有骨氣的嗎?”
蘇栩接過橘子,一副體貼懂事的樣子接話。
“哎呀霜凝,你別這麼說行之哥,他可能就是太想你了,隨便找個借口來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做出一副男主人的姿態。
“行之哥,既然來了就坐吧,不過廚房裏什麼都沒有,你可能得去一趟超市了。”
我沒有理會他伸過來想要拉我的手,徑直繞過他,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裴行之!你要幹什麼!”
陸母尖叫著衝過來,擋在樓梯口。
“我們家的閣樓也是你能隨便上的?”
我停下腳步,目光清冷地看著她。
“我八年前放在閣樓裏的那個箱子,裏麵有我的一張黑膠CD。”
“我拿完就走。”
聽到這句話,陸霜凝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站起身,走到陸母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什麼黑膠CD?我怎麼不知道?”
“一個黑色的皮質箱子,上麵有燙金的字母。”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不知道沒關係,我自己上去拿。”
我剛要邁步,陸母突然冷笑了一聲。
“拿什麼拿?那個破箱子早就被我扔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血液瞬間衝向頭頂。
“你說什麼?”
“我說扔了!”陸母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你以為我們家是垃圾回收站嗎?放了八年的破爛,誰知道裏麵有沒有蟲子。”
“前幾天家裏大掃除,我讓鐘點工全都當垃圾扔了。”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那張CD是顧清沅留給我的唯一念想,裏麵錄著她親手彈奏的鋼琴曲。
“扔哪了?”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
“這我哪知道?垃圾站唄!”陸母翻了個白眼。
陸霜凝看著我蒼白的臉色,似乎覺得我反應過度了。
“不就是一個破箱子嗎?你至於像丟了魂一樣?”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扔在地毯上。
“這裏有十萬,夠你買一百張破CD了。拿了錢趕緊滾。”
蘇栩也走過來,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行之哥,你這就是無理取鬧了。伯母好心收留你的東西這麼多年,你不感激就算了,怎麼還能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
我看著地毯上那張金色的銀行卡,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們覺得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十萬?”我冷笑出聲,抬眼看向陸霜凝。
“陸霜凝,你以為你有幾個臭錢就能買到一切嗎?”
“那張CD,你這輩子都賠不起。”
陸霜凝被我的眼神刺痛了,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裴行之,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你借著找東西的由頭,不就是想在我麵前刷存在感?”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告訴你,我對你這種陰魂不散的男人隻有惡心。”
我用力掙脫她的手,後退了一步。
手腕上立刻浮現出一圈刺眼的紅痕。
“惡心?”我看著她,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陸霜凝,你該慶幸你這張臉長得還算可以,否則,你連讓我惡心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她的雷區。
她從小就是天之驕子,習慣了所有人的眾星捧月,哪裏受過這種侮辱。
“你再說一遍!”她上前一步,揚起了手。
蘇栩趕緊抱住她的手臂,做出一副擔心的樣子。
“霜凝,你別衝動,打人會影響你的職業生涯的。”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行之哥,你快走吧,別再惹霜凝生氣了。”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一點風度都沒有,真難看。”
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轉過身,我向大門走去。
既然閣樓裏沒有,那就去院子裏的垃圾桶找。
我推開大門,夜風夾雜著細雨撲麵而來。
我走到院子角落的幾個大型垃圾桶前,掀開蓋子。
刺鼻的酸臭味瞬間湧了出來。
我不顧一切地把手伸進去,翻找著那個黑色的皮箱。
腐爛的菜葉、沾滿油汙的塑料袋、碎玻璃......
我的手背被劃出了一道道血痕,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隻有一個念頭,必須找到它。
身後的屋簷下,陸霜凝和蘇栩站在那裏,像看小醜一樣看著我。
“霜凝,他是不是瘋了?”蘇栩捂著鼻子,滿臉嫌惡。
陸霜凝雙手插在口袋裏,眼神冰冷。
“他這是在演苦肉計,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
“隨便他找,找死了也找不到。”
她轉過身,準備拉著蘇栩進屋。
“不屬於你的圈子,硬擠進來的樣子真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