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爺爺是鑒定大師,一輩子攢下三百多件青銅、瓷器、書畫真跡。
他臨終前把藏品全部登記在我名下。
我不懂經營,表姐顧曼殊主動接手,
圍繞這批藏品建起了華鼎文物集團。
而我隻需要每個季度簽字領分紅,剩下的時間喝茶、遛狗、逛公園。
直到上個月,顧曼殊新交的男朋友走馬上任當了副總裁。
他第一件事,就是讓法務給我發了一封律師函。
"鑒於您長期未參與公司任何經營活動。"
"董事會決議:終止您的分紅權,收回您名下藏品的展陳授權。"
我打電話問顧曼殊,她沉默了五秒。
"表弟,時代不一樣了。公司養不起閑人。"
"姐夫的意思是,給你一次性補償五十萬,以後就別來了。"
她那位男友還專門約我喝了杯咖啡。
他雙腿交疊,笑得很溫和:
"小弟弟,五十萬夠你在三線城市買套房了。"
"你要懂得感恩,沒有顧曼殊,你那堆破銅爛鐵一分錢不值。"
我指節敲了敲桌麵,沒說話。
破銅爛鐵?四羊方尊也是嗎?
三百一十七件藏品的產權證明,每一頁蓋的都是我的私章。
沒有這些東西,華鼎的展廳連一麵牆都撐不滿。
......
“鶴庭,你這間休息室的采光太好了,空著確實有些可惜。”
宋景珩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裝,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從容地遞到我麵前。
我沒有接那杯水,隻是平靜地看著幾名工人將我爺爺生前最喜歡的那把黃花梨太師椅往外搬。
這裏是華鼎集團頂層唯一不對外開放的房間。
以前爺爺在的時候,這裏是他的書房。
後來顧曼殊接手,把這裏改成了我的專屬休息室。
“姐夫也是為了公司的大局著想,表弟你應該能理解吧?”
顧曼殊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伸手攬住宋景珩的腰。
她今天係了一條暗紅色的絲巾,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意氣風發。
“下個月市裏要來做文化產業調研,華鼎作為重點企業,必須展現出我們的專業度。”
她指了指裏麵已經被清空了一半的房間,語氣溫和而從容。
“我和景珩商量過了,打算把這裏改造成全透明的恒溫文物修複展示區。”
“到時候請幾位業界泰鬥來坐鎮,絕對能把華鼎的格調再往上提一個台階。”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工人將牆上那幅爺爺親筆寫的字畫摘下來。
畫卷卷起的時候,邊緣磕到了門框,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這間屋子,當年注冊公司的時候,是作為獨立資產剝離在外的。”
我的聲音不大,在走廊裏卻聽得很清楚。
“顧曼殊,你沒有權利動這裏。”
顧曼殊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她甚至上前一步,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表弟,你還是這麼認死理。”
“公司現在正處於高速發展的關鍵期,每一寸空間都應該產生商業價值。”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行政總監林慕青。
林慕青立刻心領神會地走上前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沈先生,顧總和宋副總確實是按規章製度辦事的。”
林慕青平時對我總是客客氣氣,今天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麵孔。
“昨天下午的辦公會已經通過了空間優化方案。”
“既然您長期不參與公司的具體運營,這間屋子的使用權自然要重新分配。”
宋景珩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裏透著長輩般的包容。
“小弟弟,我知道你對老物件有感情。”
“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他把那杯溫水放在旁邊的陳列櫃上,轉身對工人們招了招手。
“動作輕點,把沈先生的私人物品都打包好,送到樓下庫房去。”
“別弄壞了,那可都是沈先生的寶貝。”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仿佛那些東西真的隻是一堆無足輕重的破銅爛鐵。
我看著工人們將一個個紙箱封口,搬進電梯。
沒有吵鬧,沒有爭執。
他們用最合理的借口,最溫和的手段,一點點抹去我在這棟大樓裏的痕跡。
“對了,表弟。”
顧曼殊轉過身,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
“法務部發給你的那封律師函,你收到了吧?”
她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五十萬的補償金,財務已經準備好了。”
“你簽個字,錢馬上就能到賬。”
“以後缺什麼,盡管跟表姐說,表姐不會不管你的。”
我看著她那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用我的藏品撐起了一個集團,現在卻像施舍叫花子一樣,給我五十萬。
還要我對她感恩戴德。
我沒有說話,轉身走向電梯。
“鶴庭。”
宋景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明晚的秋季特展發布會,記得來。”
“畢竟,你也算是華鼎的‘名譽元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