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師,包容是建立在真相基礎上的,他真的是抑鬱症嗎?”
我盯著導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問。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晏子慕的哭聲猛地一卡,肩膀僵硬了一瞬。
霍誠勇最先反應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出聲:
“裴洵你是不是人啊!”
“子慕連藥瓶都拿出來了,診斷書複印件也給老師看了,你還在懷疑他裝病?”
季修遠也一臉嫌惡地看著我。
“你真的太可怕了,為了推卸責任,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譚老師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折疊的A4紙,用力拍在桌麵上。
“裴洵,這是晏子慕交上來的市一院心理科診斷證明複印件。”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重度抑鬱伴隨焦慮狀態。”
“你不僅沒有同情心,還在毫無根據地懷疑同學,你馬上給晏子慕道歉!”
我看著那張被譚老師按在手底下的紙。
距離有些遠,我看不清上麵的字。
但上一世,就是這張所謂的“診斷證明”,成了晏子慕無堅不摧的護身符。
我當時選擇了退讓,選擇了相信導員的判斷。
結果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折磨。
我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紙上移開,直視譚老師。
“老師,複印件很容易造假。”
“如果他真的病得這麼重,為什麼不讓家長來接走治療,而是堅持留在學校?”
晏子慕立刻大哭起來,聲音嘶啞而淒厲。
“裴洵你就是想趕我走!”
“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你覺得我成績不如你,覺得我配不上和你住一個宿舍!”
他一邊吼,一邊猛地擼起自己的左手衣袖。
蒼白的手腕上,赫然有幾道紅腫的劃痕。
雖然沒有流血,但看起來觸目驚心。
霍誠勇驚呼一聲,一把抱住晏子慕的肩膀。
“子慕你別做傻事啊!”
譚老師看見那幾道劃痕,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我。
“裴洵!你簡直不可理喻!”
“如果晏子慕因為你的言語刺激出了什麼意外,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你馬上出去反省,這件事我會上報學院重新評估你的保研資格!”
保研資格。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刀,再次狠狠紮進我的神經。
我看著晏子慕手腕上那些一看就是用鈍器自己輕輕劃出來的紅印,咬緊了牙關。
不能在這裏鬧。
導員現在完全偏向弱者,我越辯解,他越覺得我攻擊性強。
我冷冷地看了晏子慕一眼,轉身走出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處境急轉直下。
宿舍裏,隻要我開門進去,晏子慕就立刻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被子裏瑟瑟發抖。
霍誠勇和季修遠會立刻停下手裏的事,用防賊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我不和他們說話,拿了書就走。
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流言像瘟疫一樣蔓延。
學校表白牆上,連續三天出現了匿名長貼。
【避雷某學院P姓保研男,仗著成績好,長期霸淩患有抑鬱症的室友。】
【室友手腕上全是傷,他還逼著人家退學,心理極度扭曲!】
帖子裏雖然沒有點名,但信息指向性太強。
底下的評論區早就被帶了節奏。
“原來成績好的人心腸這麼毒。”
“抑鬱症患者本來就很痛苦了,這種人怎麼不去死啊?”
“強烈要求學院取消他的保研資格,這種人品不配讀研!”
我走在校園裏,總能感覺到背後指指點點的目光。
連去打水時,宿管大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心真狠。”大爺把水卡扔給我,小聲嘟囔。
我沒有反駁,隻是捏緊了水卡。
真正的壓製還在後麵。
周五下午,專業課小組項目彙報。
這個項目我熬了一個月,寫了核心代碼和數據分析。
但等我到教室時,組長有些尷尬地把我攔在門外。
“裴洵,那個......我們組決定把你移除出去了。”
我愣住了。
“為什麼?核心數據全是我跑出來的。”
組長躲閃著我的目光。
“這是大家一致的決定。有人說跟你在一組壓力太大,怕你哪天也把我們逼抑鬱了。”
“數據我們會重新跑,你......自己單獨做一份吧。”
我看著組長手裏的U盤,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晏子慕。
他不僅要毀了我的名聲,還要一點點剪斷我所有的羽翼。
晚上回到宿舍,門剛推開一條縫,我就聽見裏麵傳來晏子慕的笑聲。
“那雙絕版球鞋真酷,周末我們去實體店看看吧。”
聲音清脆,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哪裏有半點重度抑鬱的樣子?
我推開門。
笑聲戛然而止。
晏子慕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驚恐,他猛地往後縮去。
霍誠勇立刻站起來,擋在宿舍過道中央。
“裴洵,你要是再逼子慕,我們就聯名向學院申請讓你搬出去。”霍誠勇擋在宿舍門口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