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周年家庭聚餐,老婆卻帶了十八個朋友。
等我推開包廂門時,裏麵烏泱泱擠滿了人。
桌上的帝王蟹和澳龍已經動了筷。
宋微吟看見我們,隨口招呼道:
“老公快來,姐妹們非要湊熱鬧給咱們慶賀。”
我看著擠得連上菜縫隙都沒有的圓桌,問她:
“那我爸媽坐哪?”
宋微吟臉上的笑淡了些,指著角落裏臨時加的兩個塑料凳:
“擠擠就行了,總不能把大老遠來捧場的朋友趕走吧?”
我瞬間惱怒:
“這是我訂的酒樓,你叫人來連問都不問?”
主位上的嶽父嶽母卻湊過來打圓場:
“清商啊,人多熱鬧嘛,坐哪不是吃?”
包廂裏有人大聲起哄叫姐夫。
我爸局促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阿商,你們年輕人聚。”
“我和你媽去外麵吃碗麵就行,別給你丟麵子。”
看著我爸小心翼翼的神情,我突然覺得這三年的婚姻真是個笑話。
我擋在爸媽身前,看向宋微吟,語氣平靜:
“不用了,我和爸媽去外麵吃就行。”
宋微吟頓時眉開眼笑,她的朋友們大喊著說她拿捏得好。
我緊握住爸媽的手退出包廂。
也順便退出這段婚姻。
......
“阿商,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酒樓外的冷風吹得爸爸縮了縮脖子。
他伸手把我的大衣領子往上拉了拉。
“今天是你們結婚三周年的日子。”
“你陪著我們兩個老骨頭在外麵吹冷風,微吟該不高興了。”
媽媽也跟著點頭。
她滿是皺紋的手抓著衣角。
局促不安地往酒樓金碧輝煌的大門看了一眼。
“就是啊。”
“裏麵那麼多她的朋友,你作為男主人不在場,不合適的。”
“我跟你爸隨便找個路邊攤吃一碗餛飩就行了。”
我握緊他們冰涼的手。
喉嚨裏像卡了一把碎玻璃。
咽不下去。
吐不出來。
明明為了今天這頓飯,我提前半個月訂了這家市裏最好的海鮮酒樓。
為了讓兩邊父母高興。
我特意點了五千塊錢一桌的標準。
可結果呢。
我的父母連個正經座位都沒有。
隻能像乞丐一樣去坐角落裏的塑料凳。
“媽,我不回去。”
我深吸一口氣。
牽著他們往街角走。
“我陪你們吃飯。”
“一家人哪裏不能吃,不非得在那裏麵。”
爸爸歎了口氣。
沒再勸我。
我們在附近找了一家幹淨的家常菜館。
點菜的時候,我手機一直震動個不停。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宋微吟拉的一個群。
群名叫“三周年快樂”。
裏麵不停地彈出照片和視頻。
照片裏,十八個人把那個巨大的圓桌擠得滿滿當當。
宋微吟坐在主位上。
左邊是她的父母。
右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針織衫的年輕男孩。
男孩正拿著漏勺,溫聲細語地給宋微吟夾菜。
他叫魏嘉樹。
是宋微吟多年的“男閨蜜”。
也是這次聚餐的發起人之一。
群裏有人艾特我。
魏嘉樹發了一條語音。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姐夫,你別生微吟姐的氣。”
“都是我們不好,想著給你們個驚喜,沒提前打招呼。”
“你快帶叔叔阿姨回來吧,這大冷天的在外麵怎麼受得了呀。”
底下瞬間跟了一排附和的消息。
“是啊姐夫,快回來吧。”
“微吟姐剛才都自罰三杯了。”
“你總不能讓我們這群好心人一直內疚吧。”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覺得無比可笑。
滿桌子的海鮮。
他們動筷子的時候,可沒看出來哪裏內疚。
我沒回複。
宋微吟的私聊緊跟著切了進來。
“老公,帶爸媽吃點好的。”
“這邊姐妹們非要拉著我喝兩杯,我實在走不開。”
“今天委屈爸媽了,明天我一定好好補償你們。”
她轉了一個兩百塊錢的紅包過來。
備注是“給爸媽加餐”。
兩百塊。
連酒樓裏那隻帝王蟹的一條腿都買不到。
我看著那鮮豔的紅包。
點擊了退回。
宋微吟那邊很快顯示正在輸入。
幾秒後,發來一句溫和的責怪。
“清商,你這脾氣也太倔了。”
“嘉樹大老遠從外地飛過來給咱們慶賀。”
“朋友們也都看著呢。”
“你這樣甩臉子走人,讓我怎麼下台?”
“等會你吃完就過來,這單還沒結呢。”
我盯著最後那句話。
突然就笑了。
原來這才是重點。
她不是怕我生氣。
她是怕沒人結賬。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爸爸小心翼翼地把一碗排骨湯推到我麵前。
“阿商,趁熱喝。”
“別看手機了,先吃飯。”
我端起湯碗。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湯麵上。
蕩起一圈圈漣漪。
“怎麼了這是?”
媽媽慌了神。
抽了紙巾想給我擦眼淚。
又怕弄花我的眼眶,手停在半空。
“是不是微吟罵你了?”
“我就說讓你回去,你非不聽。”
“這下好了,為了我們兩個老骨頭,把你們夫妻感情都弄僵了。”
“沒罵我。”
我胡亂抹了一把臉。
抬起頭衝他們笑。
“湯太燙了。”
“燙到舌頭了。”
爸爸心疼地看著我。
“那就吹吹再喝。”
“慢點喝,不著急。”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父母一直給我夾菜。
他們自己的碗裏卻隻有白米飯。
吃完飯,我打車帶他們去酒店。
那是我提前一周在市中心訂好的四星級套房。
想著他們好不容易來一趟。
平時在鄉下省吃儉用。
這次一定要讓他們住得舒服點。
車子在酒店大門口停下。
門童過來拉開車門。
爸爸看著富麗堂皇的大堂,有些腿軟。
“阿商,這地方一晚上得多少錢啊?”
“不貴。”
我挽著他的胳膊往裏走。
“我早就付過錢了,你們安心住就行。”
走到前台,我遞出身份證。
“您好,晏清商,預訂了一間行政套房。”
前台接待員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
抬起頭,露出職業微笑。
“抱歉晏先生。”
“您預訂的房間,在半小時前已經被取消了。”
我愣住了。
“取消了?”
“不可能,我全款預付的。”
接待員耐心地解釋。
“是宋微吟女士打電話來前台要求更改的入住人信息。”
“並且已經辦理了入住手續。”
“入住人是魏嘉樹先生。”
大堂裏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
我站在原地。
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半小時前。
正是我們在小飯館吃飯的時候。
宋微吟居然背著我,把我給我爸媽訂的房間,給了魏嘉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