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不是弄錯了?”
媽媽站在我身後。
扯了扯我的袖子。
“阿商,要不你打電話問問微吟?”
我拿出手機。
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極其嘈雜。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碰杯。
“清商?”
宋微吟的聲音透著一絲醉意。
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挑不出錯的溫和。
“吃完飯了嗎?”
“我剛才還跟姐妹們說,你最懂事了,肯定會把叔叔阿姨安頓好的。”
我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酒店的房間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宋微吟歎了口氣。
仿佛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清商,你別生氣。”
“這事怪我,沒提前跟你商量。”
“嘉樹今天不是坐飛機過來的嗎?”
“他本來就有嚴重的胃病,剛才在酒樓被冷風一吹,胃疼得厲害。”
“我想著他一個男孩子,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
“那家酒店正好離酒樓近,環境也好,就讓他先過去休息了。”
我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
連憤怒都覺得疲憊。
“所以呢?”
“你把我付錢訂的套房給了他。”
“那我爸媽住哪?”
宋微吟輕笑了一聲。
“爸媽平時在老家習慣了簡樸。”
“你給他們安排那麼好的套房,他們住著也不自在不是?”
“我在旁邊那條街給他們訂了一家快捷酒店。”
“環境挺幹淨的。”
“你就帶他們在那將就一晚。”
“等明天我空出時間了,再接他們回咱們家住。”
她說得那麼自然。
自然到好像她做了一個多麼體貼的決定。
魏嘉樹胃疼,就需要住四星級的行政套房。
我父母大老遠坐長途大巴過來,就活該去住快捷酒店將就。
“宋微吟。”
我叫她的名字。
聲音出奇的平靜。
“那間房的錢是我付的。”
“你有什麼權利更改入住人?”
“哎呀,夫妻之間分那麼清楚幹嘛。”
她不以為然。
“你的錢不也是咱們家的錢嗎?”
“嘉樹是我的男閨蜜,他身體不舒服,咱們照顧一下是應該的。”
“行了,這邊大家還等著我倒酒呢,你趕緊帶爸媽去休息吧。”
“房費的事,明天我轉給你就是了。”
電話被掛斷了。
盲音在耳邊回蕩。
我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阿商?”
爸爸擔憂地看著我。
“是不是微吟有朋友要住啊?”
“沒事的。”
“這種大酒店我們住著也不習慣,連個窗戶都打不開。”
“剛才來的路上我看那邊有家招待所,我看挺好。”
“咱們去那住吧。”
他越是這樣善解人意。
我就越覺得對不起他們。
這是我養育了我二十多年的父母。
他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把最好的都給了我。
供我上大學,幫我湊首付。
現在卻要在我的結婚紀念日這天,看別人的臉色。
我拉住我爸的手。
“不去招待所。”
我轉頭看向前台。
“麻煩查一下,還有沒有空房間。”
“套房或者大床房都可以。”
接待員歉意地搖頭。
“不好意思先生。”
“今天是節假日,所有的房間都已經滿了。”
我閉了閉眼。
壓下心裏的酸楚。
“走吧,爸媽,我們換一家。”
我帶著他們離開了那家酒店。
節假日的市中心,一房難求。
我們拖著行李箱,在寒風中走了兩條街。
最後隻找到一家稍微幹淨些的快捷酒店。
房間很小。
一推開門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
床單雖然換過,但邊緣已經洗得發白。
媽媽卻如釋重負地把行李箱放下。
“這兒挺好。”
“比招待所強多了。”
她一邊說,一邊去洗手間擰熱毛巾。
“阿商,你快擦擦臉,外麵風吹得臉都紅了。”
爸爸坐在床邊。
有些局促地搓著手。
“阿商,你要不現在回去找微吟吧。”
“今天是你們的好日子,別因為我們鬧別別扭。”
“微吟是個好孩子,她就是朋友多,愛熱鬧。”
“女人嘛,在外麵總是要麵子的。”
我看著他們處處為我妥協的樣子。
眼眶酸澀得厲害。
“爸,媽。”
我在他們麵前蹲下。
抬頭看著他們。
“今晚我不回去了。”
“我就在這陪你們。”
“那怎麼行!”
媽媽急了。
“你不在家,微吟一個人怎麼行?”
“她喝多了誰照顧她?”
“她有十八個好閨蜜照顧。”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差我一個。”
我強硬地留了下來。
在隔壁開了一間單人房。
躺在狹窄硬邦邦的單人床上。
我失眠了。
腦海裏不斷閃過這三年的婚姻生活。
宋微吟總是這樣。
她從來不會對我發脾氣。
她也從來不大聲說話。
但她總能用最溫和的語氣,做著最傷人的事。
她會在情人節那天,把買給我的花,順手送給來家裏做客的魏嘉樹。
理由是“嘉樹最近失戀了,需要安慰”。
她會在我生病發燒的時候,因為朋友一個電話就跑出去喝酒。
理由是“姐妹聚會,我不去不合適”。
她總是有無數個理由。
在她的世界裏,朋友永遠排在第一位。
而我,作為她的丈夫。
就應該理所當然地包容她的所有。
因為她覺得,我是自己人。
自己人是不需要講客氣的。
自己人受點委屈也沒關係。
我翻了個身。
拿出手機。
宋微吟的朋友圈剛才更新了一條動態。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魏嘉樹靠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
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笑得乖巧懂事。
配文是:“謝微吟姐款待。雖然胃疼,但有你們真好。”
定位,正是我訂的那家酒店。
宋微吟在下麵回複:“早點休息,明天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看著屏幕。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連呼吸都帶著痛。
我把手機鎖屏。
閉上眼睛。
這一夜,過得無比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