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拿起來一看。
是嶽母劉淑慎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按了接聽。
“清商啊,醒了嗎?”
劉淑慎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慈祥。
帶著那種長輩特有的包容。
“昨晚睡得好不好?”
“親家他們還習慣嗎?”
我坐起身,靠在床頭上。
“挺好的。媽,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
劉淑慎頓了頓,語氣有些無奈。
“微吟這孩子,昨晚喝多了。”
“到現在還沒醒呢。”
“那幾個姐妹也是,非要鬧著去高端養生會所玩。”
“剛才會所的老板打電話過來,說她們消費超了。”
“微吟的卡裏餘額不足,刷不出來。”
我安靜地聽著。
沒有接話。
劉淑慎等了幾秒,見我不出聲,隻好繼續往下說。
“清商啊,你看你現在方便嗎?”
“去把賬結一下唄。”
“人家老板都在那催了,挺不好意思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媽,我昨天晚飯都沒吃就帶著我爸媽走了。”
“她們去會所,我也沒有參與。”
“這賬,不該我結吧。”
劉淑慎歎了一聲。
仿佛我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清商,你怎麼還在因為昨晚的事生氣啊?”
“微吟她就是這麼個性格,重情重義。”
“嘉樹那孩子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就跟微吟的親弟弟一樣。”
“你做姐夫的,心胸要寬廣一點。”
“再說了,那些都是微吟的人脈。”
“女人在外麵應酬,花點錢也是為了你們以後的日子好。”
“你現在過去把賬結了,順便把微吟接回來。”
“大家都誇你大度,這麵子不就掙回來了嗎?”
我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覺得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媽。”
我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
“宋微吟的人脈,不需要我來買單。”
“我也不是為了掙麵子才跟她結婚的。”
“她沒錢,就讓她自己想辦法。”
“我還有事要陪我爸媽,先掛了。”
不顧電話那頭劉淑慎錯愕的聲音。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扔在一邊。
我起床洗漱。
去隔壁房間看父母。
他們已經起來了,把房間收拾得幹幹淨淨。
行李箱也拉好了拉鏈。
“阿商,我們去買早飯了。”
爸爸遞給我一根熱氣騰騰的油條。
“吃完我們就去車站了。”
我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急?不是說好玩兩天的嗎?”
媽媽連忙擺手。
“不玩了不玩了。”
“家裏還有好些農活沒幹完呢。”
“再說,你這邊也有事要忙,我們就不給你添亂了。”
我知道他們是怕我為難。
怕宋微吟再因為他們跟我吵架。
看著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我沒有再挽留。
“好,我送你們去車站。”
我幫他們提著行李。
打車去了長途客運站。
買好票,看著他們排隊檢票。
進站前,爸爸突然回頭。
他走到我麵前。
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布包。
層層打開,裏麵是一疊皺巴巴的現金。
“阿商。”
他把錢塞進我手裏。
壓低了聲音。
“這些錢你拿著。”
“微吟朋友多,開銷大。”
“你別總跟她因為錢吵架。”
“男人在嶽家,手頭寬裕點,腰杆子才硬。”
眼淚瞬間決堤。
我死死咬著嘴唇。
把錢推了回去。
“爸,我有錢,我不要你的錢。”
“拿著!”
他難得對我板起了臉。
硬把錢塞進我大衣口袋裏。
“聽話,回去好好過日子。”
檢票口開始催促了。
他們轉身彙入人群中。
那兩個佝僂的背影。
在熙熙攘攘的車站裏,顯得那麼渺小。
我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
擦幹眼淚。
走出車站。
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這次是宋微吟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是一個精致的首飾盒,裏麵躺著一枚寶格麗的男士袖扣。
“老公,看嘉樹多懂事。”
“他知道昨天冷落你了,特意一大早去商場給你挑了這枚袖扣作為補償。”
“你快過來會所這邊吧。”
“大家都在等你呢。”
“你要是再不來,嘉樹該內疚哭了。”
我看著屏幕。
冷笑出聲。
拿魏嘉樹買的袖扣來補償我?
那刷的是誰的卡?
我點開招商銀行的APP。
查了一下我那張信用卡的副卡消費記錄。
就在半小時前。
商場專櫃刷走了一萬八千塊。
魏嘉樹用我的錢,給我買了一枚袖扣。
來彰顯他的懂事。
來博取宋微吟的憐惜。
而宋微吟,還要我感恩戴德地去給她們全場的消費買單。
我回複了一句。
“我不去,我很忙。”
宋微吟的消息秒回。
語氣依然溫文爾雅。
“清商,別鬧小性子了。”
“昨天的事我已經道過歉了。”
“你爸媽不是已經回去了嗎?”
“你現在一個人也沒事幹,過來大家一起聚聚。”
“別讓朋友們覺得我管不住老公。”
我盯著“管不住”這三個字。
突然覺得這三年的感情,就像一場滑稽的啞劇。
我以為我在付出。
她在享受。
其實她隻是在馴服。
用最溫和的方式,一點點剝奪我的底線。
直到我變成一個隻會圍著她轉、替她買單的木偶。
我沒有再回複。
直接把手機靜音。
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我們那個所謂的“家”。
推開門。
家裏亂七八糟。
沙發上扔著宋微吟前天換下來的臟衣服。
茶幾上堆滿了沒吃完的外賣盒。
陽台上的花已經好幾天沒澆水,葉子都耷拉了下來。
以前。
我總是毫無怨言地收拾這一切。
覺得這是我作為丈夫的責任。
可是現在。
看著這個處處充滿她生活痕跡的空間。
我隻覺得窒息。
我走進臥室。
從床底下拉出一個行李箱。
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