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作為清北高材生的我，一直以五十塊一節課的倒貼價，給親戚家的幾個孩子補課。

直到高考百日衝刺，家庭聚餐加油打氣，表弟突然發難：

“哥，你也太黑心了吧？都是自家人你收這麼貴？”

“現在網上的輔導班，九塊九就能包月呢！”

此話一出，親戚們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

姑父立刻陰陽怪氣：

“名牌大學生就是精明，專門從親戚身上薅羊毛。”

就連那幾個我熬夜定製提分計劃的弟弟妹妹，也滿眼怨恨地瞪著我：

“就是！”

“怪不得我們成績提不上去，都怪你沒好好教！”

表弟得意地揚起下巴：

“你們的課我包了！”

“最後這一百天最關鍵了，我給你們打五折！”

親戚們紛紛叫好，趕緊把孩子往表弟身邊推。

他們根本沒去打聽過，市麵上清北學生的一對一輔導，一小時的起步價早就破了八百。

看著這群倒打一耙的白眼狼，我如釋重負地笑了：

“好啊，那就辛苦表弟了。”

既然培育不了。

那就讓這幾朵奇葩，徹底爛在泥裏吧。

......

“修遠啊，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

姑父秦秉德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碗裏，臉上堆滿慈愛的笑容。

“姑父不是舍不得錢，主要是喬木這孩子心軟，看不得弟弟妹妹們吃苦。”

“你那套題海戰術太傷腦筋了，孩子每天愁眉苦臉的，我們當長輩的看著也心疼呀。”

我看著碗裏那塊肥膩的排骨，沒有動筷子。

蕭喬木坐在對麵，大大咧咧地搭著表妹秦采薇的椅背。

“姑父放心，我查過了，現在的孩子需要的是快樂學習法。”

“網上那個九塊九的清華名師課，人家講的可幽默了，邊看動畫邊學，一點都不累。”

他說著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花花綠綠的界麵。

表妹秦采薇探過頭去，眼睛立刻亮了。

“哇，這個老師還會講段子。”

“比表哥每天逼著我背單詞有意思多了。”

表弟蕭子衿也跟著湊過去，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表哥每次上課都板著臉，我都快有心理陰影了。”

“還是喬木哥好，知道我們需要放鬆。”

秦秉德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肩膀。

“你們這幾個小沒良心的，以後可得好好聽喬木哥的話。”

轉過頭，他又用那種溫和卻帶著一絲憐憫的目光看向我。

“修遠，你也別往心裏去，你也是想幫他們，隻是方法不適合。”

“等會兒你把這個月的課時費算一下，姑父一分不少結給你。”

“咱們一家人，不能讓你吃虧不是。”

我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課時費就不用了，之前收的那些，我會按比例退回給你們。”

秦秉德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盛了。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呢，你也是費了心思的。”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半分推辭的意思，反而把手機拿了出來，停留在收款碼界麵。

我打開微信，翻出那幾個長輩的對話框。

指尖輕點，一筆筆轉賬直接退了回去。

一共三千六百塊。

這可是我這半年來，每周末雷打不動給三個孩子輔導數學和英語的全部報酬。

“錢退回去了，大家核對一下。”

我語氣平靜，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奉送。

秦秉德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滿意地收起手機。

“修遠真是個大氣的孩子，那以後弟弟妹妹們的學習，你就別操心了。”

“你現在大四也忙，好好弄你的畢業論文吧。”

蕭喬木站起身，走到我麵前伸出手。

“哥，那你把之前給他們整理的複習資料都給我吧。”

“我來接手，總得知道他們複習到哪一步了。”

他笑得一臉真誠，仿佛真的隻是為了工作交接。

我轉身從背包裏拿出三個厚厚的文件夾。

那是針對他們每個人薄弱環節，純手工抄寫並標注的錯題集。

封麵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寫著他們的名字。

為了做這幾本冊子，我熬了整整一個月的夜，查閱了近五年的高考真題。

我將文件夾遞過去。

蕭喬木伸手接過，隨手翻了兩頁，眉頭微微皺起。

“哥，你這都是手寫的呀？”

“字密密麻麻的，看著多累人。”

“現在都用電子題庫了，誰還看這種死記硬背的東西。”

他順手將那三本我心血凝結的冊子，擱在了旁邊堆放空酒瓶的角落裏。

“采薇，子衿，這些舊東西咱們就不看了啊，明天哥給你們打印最新的彩印重點。”

秦采薇歡呼了一聲。

“太好了，我早就不想看那些破本子了，每天翻得我想吐。”

蕭子衿也跟著附和，看我的眼神仿佛看著一個苛刻的老學究。

“謝謝喬木哥，喬木哥最好了。”

我安靜地看著那一幕，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既然交接清楚了，那我就先回學校了。”

我站起身，拿起背包。

秦秉德象征性地挽留了一句，便繼續低頭和蕭喬木討論那個九塊九的網課怎麼注冊。

我推開包廂的門，走入夜色中。

剛走到街角，手機便震動了起來。

是我大學導師發來的語音消息。

“修遠，上次跟你提的那個市重點中學的尖子生衝刺班，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家長那邊已經把時薪漲到一千五了，隻要你點頭，明天就能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