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路燈下,聽著導師發來的語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的老師,我接了,明天上午去找您拿資料。”
我敲下這行字,發送過去。
心口那塊壓了半年的巨石,終於在此刻徹底粉碎。
過去這半年,我為了秦秉德他們口中的“自家人”,推掉了無數個高薪家教。
導師不止一次勸我,我的精力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但我總覺得,親戚一場,看著那幾個孩子成績吊車尾,心裏過意不去。
所以我拿著一節課五十塊的“白菜價”,幹著一小時八百都不止的活。
采薇的基礎差,我就從初中知識點開始給她重新梳理。
子衿英語聽力不行,我每天早上六點雷打不動給他發語音糾正發音。
可他們回報我的是什麼呢。
是采薇上課時的東張西望,是子衿背單詞時的敷衍了事。
是秦秉德在聚餐時,笑眯眯地指責我“薅親戚羊毛”。
我搖了搖頭,攔下一輛出租車回了學校。
第二天剛到宿舍,我就看到了家族群裏彈出的消息。
秦秉德發了一個大大的紅包。
上麵寫著:感謝喬木為弟弟妹妹們的付出。
緊接著,秦采薇和蕭子衿爭先恐後地在群裏領紅包,發著各種諂媚的表情包。
蕭喬木很快回複了一條語音,聲音溫潤如玉,透著虛偽的體貼。
“姑父太客氣啦,都是一家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今天帶采薇和子衿看了一上午的網課,孩子們可聰明了,一講就懂。”
“這學習啊,就得找對方法,不能死學,那樣隻會把孩子逼出厭學情緒。”
他這話一出,群裏立刻熱鬧了起來。
大姑跟著發語音附和。
“喬木說得對,我看采薇今天中午飯都多吃了一碗,心情好多了。”
“以前一提到學習就摔門,現在主動坐在電腦前,真是多虧了喬木。”
二舅也跳了出來。
“還是喬木懂事,不像有些人,仗著自己學曆高,就眼高於頂。”
“把孩子當機器人一樣練,自己賺了錢,還落埋怨。”
我看著這些字眼,隻覺得滑稽可笑。
他們口中所謂的“主動坐在電腦前”,隻怕是在看網課界麵的彈幕,或者切屏打遊戲吧。
但我沒有在群裏說一句話。
我默默點擊了右上角的設置,將家族群設為免打擾,然後將手機扔到一旁。
我換上整潔的白襯衫,拿上資料,前往導師的辦公室。
導師見了我,笑得很欣慰。
“你總算想通了,那個衝刺班的學生底子極好,就是需要你這種級別的去點撥。”
“這家家長很有實力,隻要你帶得好,不僅課時費豐厚,後續還有獎金。”
我接過導師遞來的學生檔案,認真翻閱。
這才是正常的教育市場,有價值的知識,理應得到相應的尊重。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過得異常充實。
新帶的學生悟性極高,一點就透,我們之間的交流更像是學術探討。
每次下課,家長都會早早備好水果點心,態度謙和地將我送到樓下。
“裴老師辛苦了,我家孩子說您講得比學校特級教師還要透徹。”
這種被認可的成就感,是我在那幾個親戚孩子身上從未體會過的。
而我的那個家族群,依然每天熱鬧非凡。
雖然設置了免打擾,但偶爾點進去,都能看到蕭喬木在裏麵彙報“戰況”。
“今天帶孩子們複習了物理,那個九塊九的老師還教了速記口訣呢。”
“采薇現在做題速度快多了,子衿也說英語聽力像聽歌一樣輕鬆。”
秦秉德更是變著法兒地在群裏誇讚蕭喬木。
“喬木真是我們家的大功臣,等高考完,姑父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不像某些人,拿著錢不幹正事,現在連個麵都不露了。”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速記口訣?
物理那種需要嚴密邏輯推導的學科,靠幾句順口溜就能解決?
英語聽力像聽歌?
怕是根本就沒帶腦子在聽吧。
轉眼到了四月底,距離高考隻剩下一個多月。
各個學校都迎來了最關鍵的二模考試。
二模成績往往被視為高考的風向標,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考試結束的當天晚上,秦秉德在群裏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秦采薇的成績單,雖然隻有局部,但能清晰地看到數學那一欄寫著一百一十分。
這對於以前數學隻能考五六十分的秦采薇來說,簡直是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