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秦秉德的語音在群裏響徹，透著抑製不住的狂喜。

“大家都來看看，采薇這次二模數學考了一百一呀。”

“喬木這方法真是神了，才輔導了不到兩個月，成績提了這麼多。”

“事實證明，根本不需要花那麼多冤枉錢請什麼高材生，自己家人用心教才是最好的。”

緊接著，蕭喬木發了個謙虛的表情包。

“姑父過獎了，是采薇自己爭氣，底子其實挺好的，隻是以前被打擊了自信心。”

“現在用對了方法，成績自然就上去了。”

“子衿這次雖然沒發成績單，但我估計也不會差的。”

親戚們立刻在群裏排隊點讚，滿屏的彩虹屁。

我看著那張局部成績單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放大。

這是一張打印出來的簡陋表格，沒有學校的公章，沒有班級的排名。

隻有姓名和孤零零的一個分數。

市重點高中的二模成績單，是全省統一聯網的係統截圖，帶水印的。

這張表格怎麼看，都像是隨便用表格軟件自己敲出來的。

我甚至能猜到蕭喬木的操作。

為了掩飾這幾個月帶他們玩耍擺爛的事實，他偽造了一份成績單。

反正秦秉德他們也不懂怎麼去學校係統裏查，隻要看到一個滿意的數字，就會深信不疑。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蕭喬木啊蕭喬木，你為了貪那點課時費，連這種膽大包天的手段都敢用。

高考那是全省統考，真刀真槍的戰場。

你現在給他們吹這麼大的泡泡，等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看你怎麼收場。

我退出微信，沒有揭穿他們。

永遠不要去叫醒裝睡的人，更何況是這群心甘情願被騙的白眼狼。

周末，我去新學生家上課。

路過一家高檔網咖時，隔著落地玻璃窗，我無意間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采薇戴著碩大的耳機，正對著電腦屏幕瘋狂敲擊鍵盤，嘴裏還叼著一根棒棒糖。

蕭子衿坐在她旁邊，正對著手機鏡頭整理發型，似乎在拍耍帥短視頻。

而坐在他們對麵的，正是那個信誓旦旦說在給他們輔導功課的蕭喬木。

蕭喬木正悠哉地喝著冰可樂，看著球賽直播。

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對著那個方向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們三個人的臉清晰可見，背景是網咖閃爍的霓虹燈。

我沒有發到群裏，而是將照片保存在了一個名為“備用”的相冊裏。

轉身，我毫不留戀地走向了我的課堂。

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六月。

高考前夕，整個城市都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導師給我帶的那個衝刺班學生打來了電話，語氣裏滿是激動。

“裴老師，這次多虧了您給我押的幾道大題，我感覺考得特別順手。”

“等成績出來了，我爸媽說一定要請您吃頓大餐。”

我笑著回應，叮囑他好好休息。

而此時的家族群裏，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秦秉德仿佛已經看到了秦采薇金榜題名的畫麵，提前在群裏張羅了起來。

“老秦家的親人們，采薇明天就要上戰場了。”

“這段時間多虧了喬木的輔導，采薇自信滿滿，說這次肯定能考個好一本。”

“我已經看好香格裏拉大酒店的包廂了，等考完試，咱們就去提前慶祝一下。”

二舅也跟著附和。

“子衿說他這次感覺也特別好，那個九塊九網課裏的老師押題可準了。”

“等考完，咱們兩家一起辦升學宴，讓喬木坐主桌。”

蕭喬木在群裏發了幾個憨笑的表情。

“姑父二舅太客氣了，這都是孩子們自己努力的結果。”

“我就是幫著指點了一下方向而已，等他們拿了錄取通知書，我帶他們去旅遊。”

看著他們在群裏狂歡，我關掉了手機屏幕。

明天就是高考了。

這幾個月，他們在這個虛假的泡泡裏，享受著自欺欺人的快樂。

秦秉德覺得省了錢還提了分，蕭喬木賺了錢還落了名聲，孩子們玩了幾個月還不用挨罵。

這真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可惜，高考的閱卷機器不認這張溫情脈脈的網。

它隻會冷冰冰地，將一切虛假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