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的高考轉瞬即逝。
最後一科考完的那天下午,秦秉德在群裏發了十幾張照片。
照片裏,秦采薇和蕭子衿抱著巨大的向日葵,笑得沒心沒肺。
蕭喬木站在中間,比著剪刀手,宛如一個功成名就的名師。
緊接著是香格裏拉酒店的滿漢全席。
親戚們舉著酒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溢出言表的得意。
“采薇說數學卷子特別簡單,有好幾道題喬木都讓她背過口訣。”
“子衿也說英語聽力跟平時聽網課一模一樣。”
“咱們家這次要出兩個重點大學生啦。”
秦秉德的語音一條接著一條,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去小區裏廣播。
我正在整理給學生準備的誌願填報指南,順手點開了群聊。
想了想,我破天荒地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提前祝賀采薇和子衿,希望查分那天能有個好結果。”
這句話一出,群裏原本熱鬧的氣氛詭異地停滯了半分鐘。
隨後,秦秉德溫和卻帶刺的語音發了過來。
“哎喲,修遠這麼忙還能惦記著弟弟妹妹呢。”
“你放心,有喬木這幾個月的悉心輔導,結果肯定差不了。”
“你呀,也別太累了,畢竟賺那些外人的錢也不容易。”
二舅也跟著陰陽怪氣。
“就是啊修遠,到時候升學宴你可得來,讓你看看喬木的教學成果。”
我輕輕一笑,回複了一個“一定到”的表情包。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整個家族群都沉浸在一種虛妄的狂歡中。
直到六月二十三號,高考成績公布的這一天。
下午四點,查分通道正式開啟。
我坐在電腦前,查完了我帶的那個學生的成績。
總分六百八十五分,理科,全省排名前五十。
家長的感謝電話立刻打了過來,聲音裏帶著哽咽。
“裴老師,太謝謝您了,清北穩了,真的太感謝您了。”
我平靜地道了恭喜,推辭了他們要送厚禮的提議。
掛斷電話後,我泡了一杯咖啡,慢條斯理地靠在椅背上。
接下來,該欣賞另一場好戲了。
六點整,原本每天這個時候都要發幾十條消息的家族群,此刻安靜得可怕。
就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我端著咖啡,等了足足十分鐘。
終於,大姑沉不住氣了,在群裏發了一條文字。
“秉德,采薇查到分了嗎?”
“係統是不是太卡了?”
過了好一會兒,秦秉德才發了一條語音。
聲音不再是平時的溫和自信,而是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不可置信。
“卡......可能是卡了,剛才查出來的分數肯定是不對的。”
二舅也急得跳了出來。
“子衿這小子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砸東西,我問他考了多少他也不說話。”
“喬木呢?”
“喬木你快幫著查查,是不是那係統出故障了?”
蕭喬木沒有回複,平時活躍得像個跳蚤的他,此刻仿佛人間蒸發了。
我看著屏幕,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不緊不慢地,我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姑父,二舅,現在係統應該不卡了,成績到底是多少呀?”
“大家都很關心呢。”
群裏又是一陣死寂。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秦秉德終於發了一張模糊的截圖。
似乎是手抖得厲害,截圖都沒有截完整。
但上麵的數字卻清晰可見。
語文85,數學42,英語50,理綜108。
總分:285分。
二舅那邊緊接著也發了一張。
蕭子衿的總分,278分。
我輕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往群裏發送消息:
“連大專的門檻都夠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