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排異反應是在當天夜裏爆發的。
一開始,隻是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就像是被人用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緊接著,我的內臟開始翻江倒海地疼。
我試圖蜷縮起身子,但那條僵硬的尾巴根本無法彎曲。
銀色的鱗片開始從邊緣滲出血液。
一滴,兩滴,很快就染紅了身下的白色床單。
那些曾經晶瑩剔透的鱗片,現在像是一片片碎玻璃,深深地紮在我的血肉裏。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林書晚不在。
兩個小時前,她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女士西裝,去參加醫學界的年度頒獎典禮。
唐星野憑借那份用我的命換來的數據,拿下了當晚的最高榮譽。
林書晚作為他的指導教授,要陪他一起上台領獎。
臨走前,她還特意來房間看了我。
她穿著那套我親自替她挑的西裝,打著精致的絲巾。
“瑾川,等我回來。”
她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語氣輕快。
“頒獎典禮一結束,我就去實驗室拿逆轉劑。”
“等明天太陽升起,一切就都恢複原狀了。”
我當時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關上門,落了鎖。
現在,我一個人躺在這間囚籠一樣的臥室裏。
靜靜地感受著生命的流逝。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指向了晚上十一點。
她們應該還在慶祝吧。
鮮血已經把床單浸透了。
最先長出鱗片的鎖骨處,皮膚已經開始潰爛。
那種感覺很奇妙,明明痛到了極點,大腦卻異常清醒。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肺部正在漸漸喪失供氧的功能。
每一次吸氣,都隻能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嘶嘶聲。
我想起唐星野白天說的話。
“基因突變是不可逆的。”
他是騙子,但這句話,他沒說謊。
我根本撐不到什麼明天的太陽。
也沒有人能把我變回去了。
其實,我原本可以自救的。
在最初發現異樣的時候,如果我能狠下心離開。
如果我沒有相信林書晚的那句“我隻在乎你是顧瑾川”。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視線開始渙散。
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那是林書晚留下來的。
她可能忘了拿。
屏幕亮起,顯示著唐星野發來的一條語音消息。
我費力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屏幕。
唐星野輕快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嫂子,導師說今晚有慶功宴,我們晚點再回去吧。”
“反正哥哥在家有監控看著,也不會出什麼事。”
接著是林書晚的聲音,帶著些許無奈和縱容。
“就一晚,明天一早必須回去給他打針。”
我收回手,指尖染著自己的血。
就一晚。
可是林書晚,我連這一晚都熬不過去了。
心跳開始變得極其緩慢。
砰。
......
砰。
我感覺不到痛了。
那些折磨了我三個月的鱗片,似乎也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哢噠”一聲,門鎖被轉動。
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刺破了房間的黑暗。
“瑾川,我們回來了。”
林書晚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
“星野拿到了獎杯,你要不要看看......”
她的話在看清床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