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國外交換名額的那天,爸爸給我發來消息。
【你弟弟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名額留給他吧。你反正從小聰明,在哪兒都一樣。】
可那是我連續三年專業第一,熬過無數個通宵,才爭來的機會。
我正準備拒絕,一個陌生號碼突然打了進來。
“把名額給他。”
電話裏的聲音,竟然和我一模一樣。
“你是......未來的我?”
“對。別急著掛,接下來每個字,你都要聽清。”
他說,上輩子,我沒有讓。
弟弟便哭著舉報我作弊,爸爸替他作證,媽媽鬧到學校,說我為了出國,逼得親弟弟割了腕。
他們把我釘在不孝和惡毒的恥辱柱上。
最終,我的資格被取消,弟弟成功補上。
而我則背著處分,被所有公司拒之門外,最終流落街頭。
我攥著手機,指尖一點點冷下去。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所有拚命掙來的一切,都比不上弟弟的一滴眼淚。
“所以,我這輩子也隻能被他們困住嗎?”
“不。交換名單公示頁最下麵,有個駐外項目,合同一簽就是五年。”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這一次,替我走完那條沒能走出去的路。”
......
電話裏的忙音響了很久。
我站在寢室樓下的花壇邊。
初秋的風有些涼,卻抵不過我指尖的寒意。
我低頭看向手機屏幕。
蕭遠道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依然停留在界麵上。
【你弟弟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名額留給他吧。你反正從小聰明,在哪兒都一樣。】
多麼理所當然的語氣。
就好像我熬過的一千多個日夜,隻是為了給蕭羽鋪路。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揣回口袋。
轉身走出校門,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
餐廳裏傳來蕭羽輕快討好的笑聲。
“爸爸,巴黎那邊的冬天冷不冷呀,我要不要提前買幾件羽絨服?”
蕭遠道端著一盤清蒸鱸魚從廚房走出來。
他滿臉堆笑。
“買。明天爸爸就帶你去商場挑。男孩子出國在外,穿戴不能讓人看輕了。”
林采薇坐在沙發上看著新聞。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去法國是學習的,別整天隻顧著買限量版行頭。”
語氣裏卻沒有半點責怪,全是縱容的笑意。
我換好鞋,走到客廳邊緣。
歡聲笑語瞬間停滯了一秒。
蕭遠道把盤子放在桌上,抬頭看我。
“鶴川回來了。剛好,洗手準備吃飯。”
他語氣自然得仿佛那條逼我讓出名額的微信不是他發的一樣。
我看著桌正中央放著一個精致的慕斯蛋糕。
上麵插著一塊巧克力牌。
寫著祝阿羽前程似錦。
前程似錦。
這四個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蕭羽跑過來拽我的胳膊。
“哥哥你回來啦。爸爸說你把去法國的交換名額讓給我了,我真是太開心了。”
他眨著那雙無辜的眼睛。
“哥哥你那麼厲害,以後考研肯定也能出國的對吧。我不一樣,我太笨了,這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手心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讓給你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蕭羽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蕭遠道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把手裏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蕭鶴川,你這陰陽怪氣的什麼態度。微信上我不是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嗎。”
“我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直視著蕭遠道的眼睛。
“那個名額是我三年專業第一換來的。全係隻有一個。”
“他連英語四級都考了三次沒過,去了法國連課都聽不懂,學校憑什麼把名額給他。”
蕭羽瞬間捂住臉哭出了聲。
“我就知道哥哥看不起我。我不去了,我這就給輔導員打電話說我放棄。”
他哭著轉身往房間跑。
蕭遠道一把拽住他,心疼地攬住他的肩膀。
轉頭狠狠瞪著我。
“你讀那麼多書,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親弟弟你都要這樣挖苦。”
林采薇也放下了茶杯。
她皺著眉頭看我,眼神裏滿是不讚同。
“鶴川,你太自私了。”
“你弟弟不像你那麼獨立。他留在國內連個好工作都找不到。”
“你是哥哥,吃點虧怎麼了。我們蕭家怎麼養出你這麼冷血的人。”
冷血。
自私。
這些詞語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進我心裏。
我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突然覺得極其荒謬。
從前蕭羽要小提琴,他們就退了我的奧數班。
蕭羽要我的限量版球鞋,他們就強行從我腳上扒下來。
現在,他要我的人生。
他們也覺得理所應當。
“名額是綁定的。就算我放棄,也會順延給專業第二,輪不到專業墊底的人。”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蕭遠道冷笑了一聲。
“這不用你操心。你媽已經跟你們院長打過招呼了,隻要你主動簽了自願放棄聲明,阿羽就能以特殊名額補錄。”
原來如此。
他們連後路都替他鋪好了。
就等著踩在我的骨血上,送他平步青雲。
我看著桌上那個蛋糕。
“所以今天這頓飯,不是為了慶祝,是為了逼宮。”
林采薇猛地站起身。
“你怎麼跟你爸說話的。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你去教務處把字簽了。”
她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靜靜地看著她。
“我不會簽的。”
說完這句話,我沒有理會蕭遠道暴跳如雷的叫罵。
轉身走回那個狹窄的儲物間改造的臥室。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