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周五,還有整整六天。
第二天一早,蘇婉瑩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件事。
“澤川保研了,這是咱們家的大喜事。”
她喝了一口豆漿,敲了敲桌子。
“今晚在豪泰酒店訂了兩桌,請你大伯三姑他們過來聚聚,熱鬧一下。”
顧澤川咬著煎蛋,笑得一臉得意。
“謝謝媽!我肯定好好讀,以後給咱們家爭光。”
顧振華給他夾了一根油條。
“多吃點,看你最近瘦的。今晚穿那套新買的名牌西裝,精神。”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安靜地喝著白粥,像個透明的旁觀者。
“宴清啊。”
蘇婉瑩突然叫我。
“今晚你也去。”
我抬頭看她。
“好。”
“去了之後機靈點。”她眉頭微皺,像是在交代一個不太讓人放心的員工。
“服務員忙不過來的時候,你幫著倒倒茶,遞遞毛巾。都是自家親戚,別讓人覺得你懶。”
“好。”
晚上,豪泰酒店包廂。
大伯和三姑兩家人坐得滿滿當當。
顧澤川穿著那套剪裁得體的西裝,像個驕傲的小少爺,穿梭在長輩中間敬飲料。
“哎呀,澤川真出息了,京大的研究生呢!”
“咱們老顧家可算出了個人才。”
大伯抽著煙,眼神突然瞟向站在角落裏給他們倒茶的我。
“宴清啊,我聽說那名額本來是你的?怎麼,你成績不行被刷下來了?”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顧澤川的笑容僵了一下。
顧振華立刻接話。
“大哥,看你說的。是宴清覺得讀研太累,想早點出來工作賺錢。”
“他懂事,知道家裏供兩個大學生不容易,主動把名額讓給澤川的。”
他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警告。
“是不是啊,宴清?”
我握著茶壺的手很穩,滾燙的茶水精準地倒進大伯的杯子裏。
“是啊。弟弟比我更需要這個名額。”
大伯撇撇嘴。
“那倒也是。男孩子早點出來打拚也是對的,別一天到晚賴在學校。”
“再說了,畢竟不是親生的,總不能一直占著家裏的資源不放吧。”
親戚們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笑。
我退回角落。
看著蘇婉瑩和顧振華麵帶微笑地接受親戚們的恭維,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酒過三巡,蘇婉瑩去洗手間。
我跟了出去,在走廊的轉角處叫住她。
“媽。”
她停下腳步,酒氣衝天。
“怎麼了?”
我看著她通紅的臉,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裏很久的問題。
“如果當年你們沒有收養我,如果我是你們親生的兒子。”
“你們還會逼著我放棄保研名額,把它讓給澤川嗎?”
蘇婉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壓低聲音,四下看了一眼,確定沒人聽見。
“什麼親生不親生的?養了你二十二年,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在讓你做點犧牲怎麼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就是覺得委屈,覺得我們偏心!”
她指著我的鼻子。
“顧宴清我告訴你,做人要知恩圖報!沒有我們,你早就在孤兒院餓死了!”
“在這不可能的事情上還要爭,你這白眼狼的脾氣什麼時候能改?”
我看著她憤怒扭曲的臉。
不可能的事情。
明明是他們親手造的假,親手把我從親生兒子變成了養子。
現在她卻用這種理直氣壯的語氣,指責我不知好歹。
“我知道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噴出的酒氣。
“我去看看前台結賬了沒有。”
我轉身走向前台。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中介陳宇發來消息。
“顧先生,機票出票成功,下周五下午三點,起飛前三小時到機場。”
我看著屏幕上的電子客票單號。
然後長按,將這條消息設置為“閱後即焚”。
轉身的時候,我看到顧振華正扶著蘇婉瑩往外走,顧澤川手裏拎著親戚們送的禮物,笑得肆意張揚。
這是他們最幸福的一晚。
也是我冷眼旁觀的最後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