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二的下午,我在房間裏整理最後的行囊。
東西少得可憐。
除了幾套換洗衣服和護照,隻剩下一個舊的硬皮筆記本。
封麵磨損得很厲害,邊角都卷了起來。
這是顧澤川口中我的“記仇本”。
其實不是。
我翻開第一頁。
上麵用稚嫩的鉛筆字寫著:今天爸爸給我買了一個冰淇淋,我要聽話。
第二頁寫著:媽媽誇我數學考了一百分,我以後都要考一百分。
這根本不是什麼記仇本。
這是我的“報恩本”。
每一筆,每一劃,都記錄著我為了討好他們,為了證明自己值得被愛而付出的努力。
現在看著這些字,我隻覺得曾經的自己可憐又可笑。
“哥!”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顧澤川連門都不敲,直接闖了進來。
我合上筆記本,不動聲色地塞進背包最底層。
“幹什麼?”
他指了指我桌上的那台筆記本電腦。
“我的電腦卡死了,跑不動數據。爸說反正你也不讀研了,讓我把你這台拿去用。”
這是我大二那年,拿了國家獎學金,自己攢錢買的。
配置很高,裏麵存著我這幾年所有的學術資料、代碼和未完成的論文。
“不行。”
我拒絕得很幹脆。
顧澤川立刻變了臉。
“憑什麼不行?你現在就是個準備找工作的本科生,用得著這麼好的電腦嗎?”
“再說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一台電腦怎麼了?”
顧振華聽到動靜,從客廳走了過來。
“又怎麼了?”
“爸,哥不肯把電腦借給我用。”顧澤川挽住顧振華的胳膊,滿臉不高興。
顧振華皺起眉頭看著我。
“宴清,你弟弟要跑數據,那是正經事。你現在反正也沒事幹,電腦就先給他用用。”
“裏麵有我找工作需要的資料。”我平靜地看著他。
“拷貝到一個存儲盤裏不就行了?”顧振華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當哥哥的樣子都沒有?從小就愛計較。”
他走過來,直接把手按在我的電腦上。
“就這麼定了。澤川,你拿去吧。”
我看著顧振華的手。
那雙手曾經在親子鑒定中心,死死拽著我的胳膊,生怕我跑了。
“好。”
我點點頭。
“給我十分鐘,我清理一下數據。”
顧振華滿意地笑了。
“這才對嘛。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他拉著顧澤川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打開電腦,插入自己的硬盤。
所有的資料,所有的心血,全部轉移。
然後,我點開了格式化選項。
清理得幹幹淨淨,連一個字節的緩存都沒留。
這台外殼發黃的電腦,現在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係統。
我拔下硬盤,把電腦關機,端著走出去,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清理好了。拿去吧。”
顧澤川歡天喜地地抱起電腦,連句謝謝都沒說,直接跑回了自己房間。
顧振華坐在沙發上把玩著核桃,看了我一眼。
“宴清啊。”
他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像是在施舍一顆甜棗。
“你別怨爸。爸知道你委屈。等你工作了,自己賺錢了,爸給你買個新的。”
“不用了。”
我拿出手機。
“爸,我剛才把我卡裏剩下的八百塊錢都轉給你了。”
顧振華愣了一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有點尷尬。
“你這孩子,轉這麼幹淨幹什麼?自己不留點零花錢?”
“不用了。”
我看著他。
“我說過,做完一百件事。現在這是最後一點尾款。”
“以後,我不會再欠你們什麼了。”
顧振華以為我在耍脾氣。
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把錢收了。
“行了行了,還記著你那一百件事呢。都是一家人,說這些生分的話幹什麼。”
“快去把廚房裏的垃圾倒了。”
我轉身,拎起垃圾袋,走出門。
外麵的風有點涼。
我把垃圾扔進桶裏,拿出手機看了看中介發來的登機指南。
還有最後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