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艇靠岸後,我獨自一人走在空曠的碼頭上。
風很大,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衣服上的汙跡被雨水衝刷開,濕冷黏膩地貼在身上。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我姐薑靜姝打來的。
“晏如,你在哪兒?”
聽筒裏,我姐的聲音透著焦急與嚴肅:
“顧清霜那個王八蛋是不是又欺負你了?圈子裏都傳遍了,說她在遊艇上把你趕了下來,還要對薑氏撤資!”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姐,我沒事。”
薑靜姝怒不可遏:
“什麼叫沒事!為了那個浪蕩女,你作踐了自己三年,現在她為了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男人當眾踩你的臉!”
“你現在立刻回家,今晚顧家在國際中心辦慈善拍賣晚宴,顧清霜也要去,我非得當麵打折她的腿!”
我握著手機,低聲道:
“姐,別衝動,今晚的晚宴我也去。”
薑靜姝愣了一下:
“你去幹什麼?自取其辱嗎?”
“我去拿回爸的東西。”
我掛斷了電話。
父親生前留下的唯一一枚翡翠扳指,半年前為了支持顧清霜的一個海外並購項目,被我拿去顧氏名下的拍賣行做了抵押擔保。
並購案早已成功,顧清霜卻一直借口手續繁瑣,將扳指壓在今晚的壓軸拍賣展廳裏。
她說過,等她生日過後,會親自拍下來作為禮物還給我。
現在看來,我若不去取,這枚扳指怕是要變成溫言澈手上的戰利品。
晚上八點,京城國際會議中心。
慈善晚宴燈火輝煌,賓客如雲。
我換了一身墨綠色的高定西裝,身姿挺拔,邁著長腿走進展廳。
剛進門,就看到顧清霜和溫言澈站在正前方的展櫃前。
溫言澈大拇指上空空如也,正滿眼期待地指著防彈玻璃罩裏那枚翠綠欲滴的翡翠扳指:
“清霜,這枚帝王綠好襯我的膚色呀,今晚把它拍下來送我當訂婚禮物好不好?”
顧清霜單手插兜,語氣寵溺:
“隻要你喜歡,多少錢都點天燈。”
周圍圍著一圈京圈名少,紛紛奉承:
“顧大小姐真是大手筆,這可是壓軸拍品,起拍價就三千萬呢。”
“言澈真幸福,顧大小姐收心之後簡直就是二十四孝好老婆。”
我徑直穿過人群,走到展櫃前,冷聲打斷了他們的溫情脈脈:
“顧清霜,這是我父親的遺物。”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顧清霜轉過身看到我,眉頭微蹙,但眼底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得意:
“你果然還是來了。”
她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上位者的施舍:
“晏如,下午在碼頭,是你先不懂規矩,我不怪你。”
“隻要你現在當著大家的麵,給言澈道個歉,這枚扳指我可以拍下來還給你。”
“做人要懂進退,別把路走絕了。”
溫言澈在旁邊捂著嘴輕笑:
“是啊晏如哥,認個錯而已,又有扳指拿,何樂而不為呢?”
“不然要是落到我手裏,我可打算把它改造成我家雪納瑞的掛飾呢。”
四周有人忍不住嗤嗤笑出聲來。
他們都在看我,看我這個為了亡父遺物,會不會再次跪下來當顧清霜的舔狗。
三年前,我可以為了顧清霜一句話,喝到酒精中毒。
但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我看著顧清霜,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你不配碰。”
顧清霜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底最後的溫和蕩然無存:
“薑晏如,看來你是真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三千萬的東西,沒有我點頭,你以為薑家現在的現金流能吃得下?”
“今晚這枚扳指,我買定了,就給言澈的狗當掛飾,我看誰敢跟我爭!”
囂張的話音剛落。
宴會廳沉重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股凜冽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整個奢華的大廳。
兩排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迅速列隊而入,將原本看熱鬧的人群無聲地隔開一條寬闊的通道。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回過頭去。
一道清冷修長的身影逆著光走入視線。
她的金絲眼鏡泛著冷光,右手腕間纏著一串深黑色的菩提佛珠。
京城真正的頂級巨擘,常年深居簡出、隻手遮天的江氏掌權人。
江疏月。
她竟然回國了。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女人一步步徑直朝我走來。
那雙向來清冷孤絕的鳳眸深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熾熱與疼惜。
她微微俯身,清冷溫潤的嗓音穿透了死寂的大廳:
“小晏如,三年不見,想姐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