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晏如,你幼不幼稚?”
顧清霜一邊小心翼翼地護著溫言澈的手腕,一邊抬頭看向我。
她的聲音沒有咆哮,也沒有歇斯底裏,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冰冷和厭煩。
“言澈好心給你端飲料,你就算心裏再有怨氣,衝我來就是了,何必對一個男孩子動手?”
甲板上的其他幾個富家千金也紛紛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顧大小姐,我都看見了,溫少爺剛遞過去,薑少爺就往後撤,順手推了一把。”
“嘖,真當自己是正宮駙馬爺來抓奸呢?”
“平時看著溫溫順順的,沒想到心機這麼深,得不到就毀掉是吧?”
海風吹拂著濕透的衣襟,刺骨的涼意順著皮膚一點點蔓延開來。
橙汁黏膩地糊在風衣上,狼狽不堪。
我看著依偎在顧清霜懷裏的溫言澈,他縮在女人懷中,眼角掛著淚,嘴角卻隱蔽地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我沒有去擦身上的汙漬,隻是平靜地看著顧清霜:
“監控呢?”
顧清霜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監控?”
“遊艇甲板上不可能沒有監控。”
我直視著她的雙眼:
“調監控出來看一眼,到底是我推了他,還是他自己故意往護欄上撞。”
“如果是我的問題,我當眾給他賠禮道歉;如果不是,顧清霜,你和他欠我一個解釋。”
聽到監控兩個字,溫言澈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立刻把頭埋進顧清霜的頸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清霜,不要調監控了......是我不好,是我自己沒站穩。”
“晏如哥肯定不是故意的,今天是開心的日子,不要因為我鬧得大家不愉快。”
“我們去醫院包紮一下就好了,別為難晏如哥了。”
顧清霜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眼神裏滿是心疼。
再次看向我時,她的神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夠了,晏如。”
“言澈都退讓到這一步了,你還要在這裏不依不饒查監控?”
“就算沒推,你剛才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不就是故意給他難堪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顧清霜,事實就是事實,沒有就是沒有。”
“你連看都不看一眼真相,就直接給我定罪,這就是你所謂的體麵?”
顧清霜站起身,身形筆挺地立在我麵前。
她微微低頭,用一種近乎審判的口吻對我說:
“在我的地盤上,讓我的未婚夫受委屈,這就是事實。”
“晏如,這三年我對你太縱容了,以至於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你學不會體麵,那我們之間的交情,今天就到此為止。”
她轉頭吩咐保鏢:
“靠岸,送薑少爺下船。”
周圍一片幸災樂禍的目光。
昔日眾星捧月的薑家小少爺,如今像垃圾一樣被顧家大小姐掃地出門。
溫言澈在顧清霜身後,用紗布裹著幾乎看不出傷痕的手腕,柔聲細語地添油加醋:
“清霜,晏如哥帶來的那個小盒子落下了,裏麵好像是一枚胸針呢。”
他彎腰從甲板的縫隙裏撿起那隻黑檀木盒。
盒子在剛才的推搡中摔開了,裏麵的銀質胸針滾落在地,被海水浸泡得泛出幽冷的光。
顧清霜垂眸掃了一眼,淡淡道:
“隨手買的地攤貨罷了,他以前送我的東西,十件有八件是這種舊樣式,扔了吧。”
溫言澈笑著應了一聲,手腕一揚,直接將那枚胸針拋進了翻滾的海浪裏。
“撲通”一聲微弱的輕響,瞬間被浪濤吞沒。
我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江疏月二十五歲生日時,我省吃儉用跑遍了整個港島才定製到的銀飾。
它承載了我整個少年時代的隱秘愛意,是我最後想要封存的過往。
“溫言澈!”
我猛地上前一步。
顧清霜卻迅速側身,牢牢擋在溫言澈身前,單手抓住我的手腕:
“薑晏如,你鬧夠了沒有?”
她的力道極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不過是個舊物件,丟了就丟了,你衝言澈吼什麼?”
“你今天要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頭,薑家的幾個項目,顧氏隨時可以撤資。”
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男人,她拿家族生意來壓我。
三年來,我為她打理資產,替她顧氏在薑家麵前斡旋了多少資源,她全忘了。
或者說,在她眼裏,我付出的所有心血,不過是倒貼的廉價籌碼。
我盯著顧清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顧清霜,你真的覺得,這三年我留在你身邊,是因為我離不開你?”
顧清霜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唇角扯出一抹譏諷:
“不然呢?”
“整個京圈誰不知道你薑晏如癡心不改?替我擋酒喝到胃出血,替我給別的男人挑腕表。”
“如果不是愛慘了我,你能賤到這個地步?”
四周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海風呼嘯而過,卷起我淩亂的碎發。
心口那塊被壓抑了三年的石頭,在這一瞬間徹底碎裂開來。
沒有劇痛,隻有一種大夢初醒般的釋然。
我看著顧清霜,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你說得對。”
“我確實挺賤的,居然在一隻山雞身上,找了三年的鳳凰影子。”
顧清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說誰是山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