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趕出診室,翻看起病曆本。
七年前的每一次感冒、發燒過敏,
就診記錄裏的緊急聯係人全是顧知序親筆簽下的名字。
一次我隻是發燒到37度,他站在診室門前就紅了眼眶。
可現在我患上心臟病,他竟然也不肯親自求證一次。
就親手掐滅了我的希望。
掛號窗口前,護士接過我的身份證和社保卡,
幫我掛上普通門診。
我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刷新著主任號名額,
已經排到明年了。
而我大概活不過這個冬天。
護士把卡遞還給我:
“不好意思女士,辦不了。”
“您已經連續兩年沒有繳社保卡了。”
我臉色一變:“怎麼會?”
“那麻煩幫我用銀行卡掛號。”
兩分鐘後,護士再次把卡退了回來,
語氣染上不耐煩:
“你這卡裏壓根沒有錢,是想看病還是逗人玩呢?”
我連聲道歉拿回卡。
接著跑上四樓去找顧知序。
心血管科門口沒有他們的身影。
我剛一轉身,就看見他們從五樓走下樓梯。
許月手裏拿著b超照笑得合不攏嘴:
“你說孩子像你好,還是像我好?”
顧知序小心護著她,溫聲道:
“都行,健康就好。”
我喉頭發緊,很多年前,顧知序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我拿著社保卡上前:
“顧知序,我明明轉錢給你叫你繳費的,為什麼斷交兩年了?”
“還有我的銀行卡......”
顧知序打斷我:
“繳費那天,你都隻抽到了一分鐘時間。”
“我沒有義務在時間限額之外幫你辦事。”
“至於銀行卡裏的錢我都拿來幫月月預約月子中心了。”
我紅著眼:
“顧知序,蕪城的醫生說,這個主任的研究方向和我的病情完全一致......”
“就算你不肯把名額還給我,也把錢還給我吧,我的藥快吃完了。”
顧知序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裝的還挺像,和你爸媽學的?”
“怎麼,幾千萬你們就花完了,又想撈一點?”
他挽著許月從我身側走過:
“黎昭,我不欠你什麼。”
他的確不欠我什麼。
老家傳來父母車禍消息的時候,
他變賣房產、背上網貸讓我給父母治病。
看著二十出頭的兒子背上千萬債務,他媽媽站上了天台。
他媽媽葬禮那天,卻撞見我植物人的爸媽在高檔餐廳幹杯。
許月又查出來了公司的機密泄露給了對家,
發送設備是我的電腦。
許月敲敲電腦:
“嫂子你真行啊,這麼快就找好了下家準備卷款跑路?”
我百口莫辯,更沒臉麵提出離婚。
隻想多償還一點給顧知序。
他不需要,正好我也要死了。
我收拾了東西走出醫院。
綠燈通過斑馬線的時候,一輛車狠狠撞上我的側身。
衝擊力震得我胸口發悶,耳鳴陣陣。
許月吐著舌下車:
“對不起嫂子,我車技還不太好。”
“你看我們是私了還是走程序?私了的話說不定你還能多得點錢。”
“這不是正合你意嗎?”
顧知序看著我鮮血淋漓的膝蓋皺了皺眉:
“夠了。”
說罷,抱起我往車上走。
許月癟了癟嘴:
“你抱她上車會弄臟我的新坐墊的。”
“就十分鐘車程,讓她坐後備箱裏!”
顧知序的手一頓。
許月大喊:
“知序,你心疼她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阿姨呢?”
被塞進後備箱裏的時候,
我打開一個沉底的聊天框:
【能最後麻煩你一件事,幫我收個屍嗎?】
眼淚替我按下發送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