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備箱蓋子狠狠扣緊,世界一片漆黑。
每一次呼吸都渾濁悶熱。
後備箱被打開的一瞬間,
我踉蹌地往車外麵爬,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麼想活著。
許月得意地看著我:
“嫂子,我早查過了。”
“心臟病人被關在後備箱十分鐘,要麼昏厥要麼休克。”
“你這生龍活虎的,說明心臟病都是裝的呀!”
顧知序微微頷首:
“這樣也好,平時頂著一張死人臉看著就煩。”
“現在臉色還紅潤不少。”
許月笑得天真:
“今天你本來一分鐘額度也沒有,還是我央求知序才捎了你一程。”
“還不快點感謝我?”
我鼻子一酸,口腔裏皆是酸澀。
一個故意撞我的肇事者,讓我蜷縮在後備箱裏,
我還需要感恩戴德嗎?
酒店的電話打來:
“您好,之前已經兩次打電話確認,您的行李在退訂後5小時被處理。”
我不可思議地轉過頭:
“你們退訂酒店了?怎麼不和我說?”
顧知序揉揉許月的腦袋:
“月月想看噴泉夜景,我們今晚訂的周邊酒店。”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那為什麼酒店打電話和你們確定行李是否丟棄的時候,你們不問我一聲呢?”
許月笑了笑:
“今天你沒有時間額度呀。”
“我們沒有理由和你溝通。”
我積壓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下。
沒有時間知會我哪怕一句,你是否要回去拿行李。
卻有時間站在我麵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嘲諷我。
我的遺書、藥品、奶奶留的遺物。
通通沒了。
我的傷口上嵌著灰蒙蒙的塵土,
血水不斷滲出。
顧知序抓起我的手:
“旁邊就有藥店,我帶你去上藥。”
“你一直很容易感染......”
我抽出手:
“不用了。”
“我沒有時間額度,不值得您這麼費心。”
顧知序沉默半晌:
“扣明年的。”
如果時間都可以扣明年的,那我每一分都是賺到。
可是可能痂還沒有掉,我就先死了。
手機上突然彈出一條來自海市人民醫院的通知:
【黎昭女士,您好。半小時內到達醫院,可享受主任號補償。】
我迷惘地抬起頭。
許月將腦袋湊過來看完消息,
笑嘻嘻地往我包裏塞進厚厚一遝紅色紙幣。
“嫂子,這算我賠償你的。”
“你去醫院正好再掛個號看看擦傷。”
顧知序抿著唇拉開車門:
“上車。”
車內的陳設隻不過一天,
就全變成許月在景區買的紀念品。
顧知序明明說過,他不喜歡這些幼稚的東西。
趕到醫院,我慌忙跑到前台掛號。
“心血管科主任號,預約碼是688......”
我從包裏摸出一張錢,卻不由一愣。
將包裏厚厚一遝鈔票全部倒出。
全都是冥幣。
許月在我身後笑得直不起腰:
“嫂子,信息是我偽造的啊。”
“你根本沒病,掛什麼號啊?裝的還挺像的嘛。”
我顫著手回頭。
突然覺得小腿被一雙手抱緊。
我媽跪在地上哭得老淚縱橫:
“女兒啊。你爸腦栓了正住院呢。”
“之前那五千萬不是全都打給你了嗎?現在你拿二十萬你爸的救命錢出來吧!”
我腦子裏緊繃的弦驟然崩斷: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我從來沒收到過什麼錢!”
抬頭時卻隻能看見顧知序眼底很深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