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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從此別,煙火正逢春與君從此別,煙火正逢春
懶羊羊吃灰太狼 著

4

木箱是我從仙門帶出來的。

離開師門那日,六位長老當眾廢去我的弟子玉牌,隻準我帶走自己的舊衣。

那時箱子裝得滿滿當當。

如今重新打開,裏麵隻剩兩套洗得發白的衣裙,還有一雙在人間穿過的布鞋。

我把衣裙疊好,放進包袱。

寒玉梳、護身珠和晏重樓賞過的幾件法器,則交給了常來魔宮做生意的鼠妖。

鼠妖咬著金片驗成色。

“雲姑娘,這些可都是尊上給你的,你真舍得賣?”

“留著不能吃,也不能燒火。”

我把換來的銀票收進貼身衣袋。

“還不如一間鋪子實在。”

他不敢再問,抱著東西鑽進了商隊的木箱。

妖族婚宴定在三日後。

宮門外每日都有糧車、酒車和送禮的隊伍進出。

我在魔宮管了多年賬,知道守衛換崗的時辰,也知道哪一輛車出宮時不會打開查驗。

第三日傍晚,我將碎爐片包進厚布,壓在木箱最下麵。

魔宮令牌則放在西廂桌上。

那塊令牌跟了我八年。

晏重樓第一次交給我時,魔宮裏還有許多人不服。

他當著眾魔的麵說,見令如見他,誰敢違抗,便丟進萬蛇窟。

後來我憑著這塊令牌調糧草、守城門、處置叛將。

再後來,我把它租給進城擺攤的小妖,一日收三枚銅錢。

現在,我用不上了。

外麵響起祭典的鐘聲。

我背起包袱,抱著木箱去了後廚。

運送空酒壇的糧車已經停在偏門。

趕車的老羊妖見到我,掀開車簾。

“雲姑娘,真要走?”

我把木箱推進去。

“老掌櫃還等著我。”

“尊上知道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高處的祭台。

火光映紅半邊天。

晏重樓應該正站在塗山緋身旁,接受妖族眾人的朝拜。

“不知道。”

我踩著車轅坐進去。

“知道了,他不會讓我走。”

老羊妖歎了口氣,將幾個空酒壇堆在我身前。

車輪碾過石路,緩緩駛向宮門。

守衛果然隻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經過山門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我握緊袖中的短刀。

下一刻,魔將孟遲的聲音隔著車板響起。

“尊上有令,今日出宮的車隊全部停下。”

糧車猛地一頓。

酒壇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的手心全是汗。

守衛正要上車搜查,山頂忽然傳來號角。

妖族祭台上的火陣出了岔子,四周魔氣翻湧,孟遲罵了一聲,隻得帶人折返。

老羊妖揚起鞭子。

糧車衝出山門,順著陡峭的山道一路往下。

直到魔宮隱沒在夜色裏,我才鬆開短刀。

掌心已被刀柄硌出一片青白。

天將亮時,車停在山下小鎮。

燒餅鋪的門板還沒有卸,老掌櫃卻早早等在門口。

他看見我,什麼都沒問,隻把一串鑰匙放進我手裏。

“灶膛昨日剛清過,後屋的床褥也曬了。”

我摸著冰涼的銅鑰匙,鼻子忽然有些酸。

“老麵呢?”

他領我走進後廚。

小瓷瓶放在灶台上,瓶口蓋著一層濕布。

我掀開布,裏麵那團老麵已經發起細密的氣泡。

爐子雖然舊,火膛卻是完整的。

我蹲下來,將碎玄鐵一塊塊擺在旁邊。

等天亮後找鐵匠把它們熔了,就能給新爐加一道爐壁。

老掌櫃替我點燃幹柴。

火苗舔過木屑,照亮灶膛,也照熱了我的臉。

與此同時,魔宮的祭宴剛剛散場。

晏重樓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偏殿。

塗山緋被妖族侍女簇擁著去沐浴,長廊上隻剩他的腳步聲。

他推開殿門,習慣性開口。

“雲蘅,煮碗醒酒湯。”

沒有人回應。

他皺了皺眉,想起我已經搬去了西廂。

等他走到西廂時,房門虛掩著。

裏麵沒有點燈。

漏風的窗紙被吹得一起一伏,牆角那隻竹筐和床下的舊木箱都不見了。

晏重樓站在門口,沉聲喚我。

空蕩蕩的屋子裏,隻有風聲。

他快步走進去。

桌上放著庫房副鑰匙、內殿玉牌,還有那枚曾被無數魔族視若尊令的黑色令牌。

令牌下麵壓著一張紙。

上麵沒有告別,也沒有怨言。

隻有我這些年替魔宮墊付的錢糧賬目。

每一筆都劃得幹幹淨淨。

最下麵寫著一行小字。

兩不相欠。

晏重樓盯著那四個字,許久沒有動。

直到長廊外傳來一聲脆響。

懸在偏殿門前、與我氣息相連的那盞命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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