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塗山緋住進偏殿後的第七日,魔宮要設妖族宴。
庫房的掌事一早便來西廂找我。
他說公主要取三百壇血玉酒、十匹鮫綃和一整箱赤金杯,卻對不上庫房賬冊。
我攏緊衣領,從枕頭下取出備用賬本。
“庫房鑰匙不在我這裏。”
掌事壓低聲音。
“公主昨日拿走了,可庫門上有您設的禁製,她打不開。”
“找尊上。”
我低頭翻著山下商隊的名冊。
“如今庫房歸公主管,不歸我。”
掌事沒走,站在桌前急得搓手。
“尊上說,讓您過去一趟。”
我沉默片刻,還是披上外衣去了。
塗山緋帶了十幾名妖族侍女,正站在庫房門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緋紅長裙,肩上卻披著我的避火披風。
那是三年前晏重樓闖赤炎穀時,親手替我取來的。
我體內尚有仙門靈脈,受不住魔火。
那件披風便一直掛在我寢殿最裏麵,從未讓旁人碰過。
塗山緋攏著柔軟的領口,朝我笑了笑。
“這披風顏色舊了些,倒還暖和。”
晏重樓站在她身側。
他看見我的目光,順口解釋:“緋緋怕冷,借她穿幾日。”
“嗯。”
我走到庫門前,割破指尖,在禁製上畫出解印。
暗紅色的魔紋從門縫褪去。
厚重庫門向兩側打開,裏麵堆滿了這些年我替魔宮攢下的東西。
糧食、藥材、法器、布匹,一樣一樣,全記在我的賬上。
塗山緋拿著鑰匙走進去,指著想要的東西讓人往外搬。
她不懂庫房規矩,鮫綃壓在酒壇下,藥材又與赤金器皿混放。
我提醒了兩次。
第三次時,晏重樓開口打斷我。
“她剛接手,慢慢學便是。”
我看向他。
“血玉酒封口不嚴會招噬靈蟲,若與藥材放在一起,半個庫房都會毀。”
“毀了便再買。”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仿佛我這些年冒著風雪下山議價、守著糧車穿過荒原,隻是為了給塗山緋練手。
塗山緋拉了拉他的袖子。
“晏哥哥,雲姑娘不放心,就讓她繼續管吧。”
“你既然喜歡,便由你管。”
晏重樓看向我。
“禁製撤幹淨,往後別讓她取東西還要看你的臉色。”
我手上的傷口還在滴血。
一滴落在庫房門檻上,很快被魔氣吞掉。
我抹去最後一道禁製,把備用賬本放在塗山緋手邊。
“好。”
這一次,晏重樓沒有叫住我。
我回到西廂,將裝著銀珠的木匣倒在桌上。
這些年他給我的賞賜,值錢的早被我賣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銀珠加在一起,離老掌櫃開的價還差一些。
下午,晏重樓派人送來一紙封山令。
妖族婚盟將至,為防仙門趁機偷襲,魔宮封閉山門三個月。
任何人不得私自下山。
我盯著那張令紙看了很久。
老掌櫃隻等我到月底。
錯過這一次,鋪子便會轉給鎮東賣包子的周家。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塗山緋帶著侍女站在西廂門口,手指撫過肩上的避火披風。
“雲姑娘,妖族婚盟那日,我想穿這件披風去祭台。”
“婚盟?”
“晏哥哥沒告訴你嗎?”
她像是有些驚訝。
“妖族送我來魔宮,本就是為了商議兩族聯姻。”
我捏著封山令,紙邊緩緩陷進掌心。
“尊上答應了?”
“他說會考慮。”
塗山緋看著我,聲音輕了些。
“不過你跟了他這麼多年,他即便娶了我,也不會趕你走的。”
我沒有接話。
隻是解下腰間的庫房副鑰匙,放到她手裏。
連同那塊隻供內殿出入的玉牌。
塗山緋的笑容反而僵了一瞬。
“你這是做什麼?”
“東西歸你。”
我關上門,將她擋在外麵。
桌上的銀珠不夠買下鋪子。
可若再加上晏重樓送我的那柄寒玉梳,便綽綽有餘。
我取下發間玉梳,一頭長發散落肩頭。
隨後彎腰,從床底拉出那隻落滿灰的舊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