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靜姝入職第三天,便進了晏家老宅。
那天是晏老夫人的家宴。
我從下午開始核對菜單,確認賓客座次,又親自去酒窖挑了老夫人最喜歡的紅酒。
經過最裏麵那扇門時,我還是會喘不過氣。
手心冒汗,耳邊嗡嗡作響。
管家見我臉色不好,問我要不要休息。
我搖頭。
“奶奶難得高興,別因為我掃興。”
晚上七點,晏淮策到了。
虞靜姝挽著他的手臂,一起從那輛黑色賓利上下來。
她穿著酒紅色長裙。
頸間戴著一枚翡翠胸針。
我認得那枚胸針。
結婚第一年,老夫人說要留給晏家的長孫媳。
我期待過很久。
後來她嫌我性子太軟,壓不住晏家的場麵,再沒提過。
如今,那枚胸針戴在虞靜姝胸前。
很襯她。
明豔,昂貴,像是天生就該屬於她。
“鬱棠。”
虞靜姝走過來,熱情地抱住我。
我的肩背瞬間繃緊。
她貼在我耳邊,輕聲說:
“別這麼僵。”
“長輩看著呢。”
我立刻抬起手,輕輕回抱她。
老夫人果然笑了。
“小時候一起長大,哪有解不開的心結。”
虞靜姝鬆開我,眼睛已經紅了。
“奶奶,您別說了。”
“當年我不懂事,把鬱棠關進酒窖,害她生病。”
“這些年我一想起來就難受。”
她說著,眼淚便掉下來。
滿桌的人開始安慰她。
晏母拉住她的手。
“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那時候才幾歲?”
“鬱棠不是小氣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我。
像在等一個標準答案。
我掐住掌心,笑了笑。
“嗯,早過去了。”
虞靜姝破涕為笑。
“我就知道,你還是這麼善良。”
晏淮策坐在主位,朝我伸出手。
我走過去,他將我拉到身側,拇指摩挲著我的指節。
“手怎麼這麼涼?”
“酒窖有點冷。”
他動作停了一下。
大概終於想起,我怕什麼。
可虞靜姝已經在另一邊叫他。
“淮策,歐洲項目的數據有點問題,你幫我看看。”
晏淮策鬆開了我的手。
“先吃飯,晚點再說。”
嘴上這樣講,他還是接過了她遞來的平板。
席間,他們旁若無人地討論項目。
他說德語時聲音低沉,偶爾偏過臉,聽虞靜姝補充。
一個冷淡矜貴,一個明豔張揚。
連晏家長輩都笑著感慨:
“還是靜姝能跟得上淮策。”
我坐在他另一邊,為老夫人盛湯。
湯匙很穩。
一滴都沒有灑。
家宴結束,外麵下起暴雨。
虞靜姝站在廊下,說司機出了車禍,暫時來不了。
晏母立刻開口:
“那就在老宅住一晚。”
“鬱棠,你讓人收拾一下東側的套房。”
東側套房緊挨著晏淮策從前的臥室。
我張了張嘴。
還沒出聲,晏淮策便看向我。
“怎麼了?”
虞靜姝笑得體貼。
“不方便就算了,我去住酒店。”
她說著便要走。
晏淮策攔住她,轉頭對我說:
“外麵這麼大雨,別折騰了。”
我怕所有人覺得我容不下她,立刻吩咐傭人去準備。
虞靜姝經過我時,忽然停下。
“我的行李還在淮策車上。”
“能麻煩你幫我拿件睡衣嗎?”
晏淮策皺眉。
“你使喚她做什麼?”
我的心剛剛熱了一下,便聽見他繼續說:
“讓傭人去。”
虞靜姝吐了吐舌頭。
“差點忘了,她現在可是晏太太。”
像玩笑。
滿屋的人都笑了。
我也彎起嘴角。
回到婚房後,我將那隻行李箱從衣櫃深處拖出來。
今天裝進去的,是兩雙鞋,還有母親留給我的舊相冊。
晏淮策洗完澡,看見打開的箱子,隨口問:
“要出門?”
我合上箱蓋。
“整理一些用不到的東西。”
他沒有多想,從身後抱住我。
“靜姝說話沒分寸,你別往心裏去。”
我低頭看見他腕間的皮筋。
黑色的,邊緣綴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虞靜姝晚餐時,紮頭發用的就是這根。
晏淮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隨手摘下。
“她做彙報時嫌頭發礙事,臨時放我這兒。”
我點頭。
“嗯。”
他將皮筋扔進垃圾桶。
仿佛這樣,事情便不存在了。
夜裏,他睡著後,我又從床頭櫃裏拿出我們的結婚照。
照片背麵,寫著他婚禮那天的承諾。
我看了很久。
最後把它一起放進箱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