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靜姝入職半個月,晏氏拿下了城南的藝術中心。
慶功宴設在京市最貴的私人會所。
水晶燈從三層挑高的穹頂垂下來,香檳塔堆得像一座透明的金山。
晏淮策牽著我進場。
一路有人叫晏總、晏太太。
他的手搭在我腰間,耐心替我擋開敬來的酒。
“她胃不好,我替她喝。”
旁人起哄,說晏總寵妻果然名不虛傳。
他沒有否認。
隻是垂眼看我,唇角勾著一點懶散的笑。
“沒辦法,家裏這位嬌氣。”
我知道,他是在給我體麵。
晏淮策從來不會讓他的妻子在人前難堪。
至於我是不是真的難過,並不重要。
宴會過半,虞靜姝登台介紹項目。
她戴著我那條藍鑽項鏈。
就是三周年那天,晏淮策親手替我戴上的那條。
記者的鏡頭對準她,驚歎聲此起彼伏。
我低頭摸了摸空蕩蕩的鎖骨。
下午,首飾師來婚房取項鏈時,說晏先生臨時要用。
我以為,他是準備拿去修改尺寸。
原來是虞靜姝的禮服少了件配飾。
她下台後,站到晏淮策身邊。
“衣服是品牌方臨時送來的,顏色太素。”
“借鬱棠一條項鏈,她不會介意吧?”
周圍忽然安靜了一點。
所有人都等著看豪門太太怎樣處理丈夫的初戀。
我不想讓晏淮策難堪。
更不想在這麼多鏡頭前,成為一個爭風吃醋的笑話。
“不會。”
我說。
“很適合你。”
虞靜姝笑得漂亮。
“謝謝。”
她端起酒杯時,手腕忽然一歪。
紅酒潑上了我的禮服。
冰涼的酒液貼住皮膚,像十七歲那年從酒窖牆壁滴下來的水。
我的呼吸一下亂了。
虞靜姝連忙來扶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碰上我手腕。
眼前的燈光忽然變暗,耳邊隻剩下門鎖落下的哢噠聲。
我猛地甩開她。
虞靜姝後退兩步,撞倒了香檳塔。
玻璃碎了一地。
她的手掌被劃出一道血痕。
全場嘩然。
晏淮策第一時間將她拉到身後。
“鬱棠。”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沉了下來。
我僵在原地。
“我不是故意的。”
虞靜姝按著流血的手,還在替我解釋。
“她可能隻是嚇到了。”
晏淮策看著我發白的臉,眉間掠過一絲遲疑。
我以為他會走過來。
可虞靜姝疼得吸了口氣,他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傷口裏可能有玻璃,先去醫院。”
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
動作太急,指甲折斷了一截。
“淮策。”
“你能不能留下?”
這是我第二次求他。
比第一次更難堪。
晏淮策低頭看了眼被我抓皺的袖口,聲音放輕。
“靜姝的傷不能拖。”
“司機先送你回家,我處理完就回來。”
他又捏了捏我的後頸。
“別怕,沒人怪你。”
像哄小孩。
也像在提醒我,不要繼續鬧。
我慢慢鬆開手。
“好。”
晏淮策帶著虞靜姝離開後,滿廳賓客還在看我。
我穿著價值七位數的高定禮服,站在碎玻璃和紅酒裏。
看起來依舊是尊貴體麵的晏太太。
隻有我自己知道,十七歲那扇酒窖的門,又關上了。
回到婚房,我等到淩晨三點。
晏淮策沒有回來。
助理替他發來消息:
【虞小姐縫針時情緒不太穩定,晏總今晚留在醫院。】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撥通律師電話。
“離婚協議準備好了嗎?”
對方頓了頓。
“已經擬好了,晏太太。”
“晏先生送您的房產、股份和珠寶,您真的全部放棄?”
我握著那枚折斷的指甲。
血珠一點點滲出來。
“都不要。”
我怕拿走太多,他會覺得麻煩。
也怕他親自來問,我為什麼非走不可。
律師問:
“什麼時候送給晏先生?”
我看向床邊已經裝滿的行李箱。
“一個月太久了。”
“三天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