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前一天,是晏老夫人的壽宴。
我沒有取消,也沒有告訴任何人我要走。
壽宴辦在晏家名下的莊園。
我核對完最後一遍賓客名單,又盯著人把老夫人的壽禮搬進主廳。
是一尊白玉觀音。
老夫人信佛,找了很久。
晏母看了一眼,難得誇我:
“你別的本事沒有,照顧家裏倒還算細心。”
我點頭。
“應該的。”
虞靜姝挽著她走進來。
手上的傷隻纏了一小圈紗布。
見到我,她有些愧疚地說:
“淮策本來要陪你過來的。”
“城南項目臨時出了問題,我隻能請他幫忙。”
“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
我替她拉開椅子。
“公事重要。”
她盯了我兩秒,大概覺得沒意思,輕輕笑了。
晏淮策直到壽宴結束都沒出現。
晚上十點,他才打來電話。
“奶奶高興嗎?”
“很高興。”
“你呢?”
我握著手機,望向已經空了一半的衣帽間。
“我也挺好的。”
他在那頭笑了一聲。
“這才乖。”
背景裏傳來虞靜姝的聲音。
“淮策,幾位董事在等你。”
他的語氣立刻變得匆忙。
“明天上午我回去。”
“最近忽略你了,想要什麼補償?”
我想了很久。
其實我想要的東西,他以前都給過。
偏愛。
保護。
無條件站在我這邊。
後來又一樣一樣收了回去。
“沒什麼想要的。”
“那等我回去再說。”
“好。”
我等他掛斷,才小聲補了一句:
“再見。”
那晚,我把晏家的事情全部整理好。
老夫人的藥,晏母下個月的體檢,晏淮策常穿的襯衫該送去哪家店熨燙,全寫進一本冊子裏。
管家看見我收拾行李,愣了一下。
“太太,您要出遠門?”
“嗯。”
“晏總知道嗎?”
我低下頭,把婚戒從無名指上褪下來。
戴了三年,戒圈下留著一道蒼白的印子。
“他很忙。”
“別打擾他。”
管家還想再問,我已經將冊子遞給他。
“他胃疼的時候別煮咖啡,藥在書房第二個抽屜。”
“老夫人若問起,就說我出去散心。”
“還有,臥室那盆白山茶怕冷,記得搬進來。”
我交代得太仔細。
管家終於察覺不對。
“太太,您還回來嗎?”
我把婚戒放在玄關櫃上。
沒有回答。
三年前,我嫁進晏家時,帶來了六隻行李箱。
如今離開,隻剩一隻。
原來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並沒有多少。
清晨六點,車停在機場貴賓通道。
律師把最終文件遞給我。
“飛機起飛後送過去?”
“嗯。”
“要是晏先生不同意呢?”
我看著簽名處的“鬱棠”兩個字。
筆畫細細的,像我在晏家度過的每一天。
不敢占地方。
不敢太用力。
“那就麻煩你慢慢和他談。”
“我膽子小,不想見他。”
登機前,晏淮策發來一張照片。
他在鄰市的會議室裏。
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眉眼冷峻,桌上放著我為他挑的袖扣。
【中午到家。】
【想吃什麼?】
我沒有回複。
飛機開始滑行時,律師按照約定,將離婚協議送進了晏氏總部。
十分鐘後,我的手機亮了。
晏淮策。
我按掉。
他又打來。
一次,兩次,五次。
那個永遠從容的人,第一次這樣沒有分寸。
飛機即將起飛,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屏幕徹底暗下去前,一條語音彈了出來。
晏淮策的呼吸很重。
身後還有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音。
“鬱棠。”
他第一次沒有叫我乖。
“衣帽間為什麼空了?”
下一秒,管家驚慌失措的聲音從語音裏傳出來。
“先生,太太今早帶著行李去了機場。”
長久的死寂後,我聽見晏淮策啞聲問:
“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