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江振邦退休當天。

在我給他準備的榮休宴上，他把一份離婚協議書推到我麵前。

“慧嵐，我們離婚吧。”

“我為了你，為了這個家，操勞了半生。”

“現在我退休了，想追求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剛想反駁。

兒子和兒媳卻勸我。

“媽，爸前半生過得太壓抑了，像個為了家庭付出的機器人，都沒怎麼見他笑過。”

“現在我也長大了，我覺得爸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看著自己含辛茹苦撫養大的兒子，還有一旁相處了三十年的丈夫，心墜入穀底。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合理理由。

丈夫想和初戀不留遺憾。

兒子希望爸爸幸福。

唯獨沒人問我是怎麼想的？

我沒哭沒鬧，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三十多年都沒焐熱的家人，我也不想要了。

……

今天是江振邦退休的日子。

巧的是，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三十年多婚姻，在外人眼裏，我算得上是人生贏家。

江振邦從年輕時就是遠近聞名的帥哥，身高腿長，事業有成。

他性子古板，平常跟我的話也少。

我早上五點多就爬起來了，去菜市場買了他愛吃的菜。

說來也奇怪，平常他在公司，幾乎不會主動聯係我。

就算我給他發消息，他回複的也頂多就兩個字，類似“可以”，“好的”。

可今天，他不僅主動聯係我，還提出給我買城東的桂花釀。

城東離他公司很遠，而且那家桂花釀要排很久的隊才能買到。

我心頭湧上一股暖意。

以為古板了半輩子的男人，總算開竅了。

晚上，我燉了紅燒肉，又燜了他愛吃的筍幹，擺了滿滿一桌。

門鎖轉動，他一手撈著西裝外套回來了。

另一隻手提著的，是桂花釀和一個精致的禮品袋。

我往圍裙上擦了擦手，招呼道：“回來了，洗個手吃飯。”

江振邦先是一愣，將手裏的禮品袋朝我遞了過來。

禮品袋裏，躺著一塊精致的腕表。

這是我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他第一次給我買禮物。

麵前，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這塊表是朋友幫你選的，我不懂這些，試試？”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像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卻欲言又止。

我問他，“是有什麼事嗎？”

江振邦走到桌前，還是拿著筷子夾了塊筍幹。

沉默很久後，他輕聲道：“慧嵐，我們離婚吧。”

一句話，像道驚雷一樣劈到我頭頂。

我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卻見他已經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資料。

“離婚協議”四個字刺的我眼眶發疼。

我一時間大腦空白，“老江，你這是什麼意思？退休心裏不痛快，也不至於拿這種東西開玩笑。”

江振邦垂著眼，語氣平靜：“我沒有開玩笑。”

“林梅她回來了。”

他抬起眼，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她剛結束海外的婚姻，打算回國定居。是我主動聯係的她。”

我渾身一僵。

林梅，江振邦的初戀。

我沒見過本人，卻也零零散散從他朋友那裏聽過一些。

他們是大學在一起的，後來，林梅因為工作原因和江振邦異地。

兩人最終沒有熬過異地，分手了。

我曾在他的錢包夾層看到過林梅的照片。

那時我說，不介意他有過去，但介意他的過去過不去。

後來，我們婚期敲定，他親手扔了那張照片，我以為他放下了……

心一點點冷下去。

江振邦輕輕吐出一口氣：“慧嵐，我們相處了半輩子，我很感激你這些年的陪伴。”

“但對不起，我不想臨到暮年，心裏還揣著這份遺憾，後麵的日子，我想和她一起過。”

桌上的飯菜還飄著熱氣。

我站在原地，心臟像被螞蟻啃咬。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向他，聲音發抖：“你不想遺憾地過完一生，那我呢？我的後半輩子，你想過嗎？”

我不明白三十年的朝夕相處，真的就抵不過前任回頭嗎？

我們半輩子都綁在一起，早就不止夫妻這麼簡單。

可以算是親人了。

江振邦蹙了蹙眉，喉結滾動著，卻沒說出一句話。

這時，門口的門鈴驟然響起。

兒子江亦辰，帶著他的老婆唐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