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們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進來。

“爸，恭喜退休！我跟曉曉特意給您挑了禮物。”

兒子把東西往茶幾上一放，一盒高檔茶葉、一個皮質護腰靠枕，還有一瓶保健酒。

樣樣看著都花了心思。

兒媳也在一旁跟著搭話，一口一個爸，說他辛苦大半輩子，總算可以好好享福。

我站在一旁看著，心裏有些發酸。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們沒人記起來。

兒媳眼尖，一眼看見茶幾上的卡地亞手表，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塊表真好看！看著就特別貴重！爸，這是您朋友送您的退休禮物嗎？”

江振邦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今天是你媽生日，我買來送給她的。”

這話一說，兒子兒媳才猛然回過神。

兒子撓撓後腦勺，一臉不好意思：

“實在抱歉媽，光顧著慶祝爸退休，把你生日這事給忘了。下次，下次我們一定給您補上！”

我抿了抿嘴，沒說話。

去年他就是這麼說的，前年也是。

可我從來沒收到過他們補的禮物。

飯桌上，飯吃到一半，江振邦突然放下筷子。

“亦辰，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我和你媽……打算離婚。”

“離婚？”

兒子愣住，站起身：“您和媽都過了半輩子了，感情一直很好，怎麼突然要離婚？”

“你林姨回來了。”

一句話，讓兒子僵在原地。

他顯然也知道林梅的存在。

“林姨……回國了？”

江振邦點頭。

飯桌上一陣沉默。

我看向兒子，問他：“你怎麼看這件事？”

兒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這件事對他衝擊很大。

他卻抬頭看向我：

“媽，你和我爸離婚吧。”

“爸和林姨的事情我也聽說一些，爸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現在他人到暮年，我們應該支持他追求自己的幸福。”

兒子的話，讓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的意思是，支持他爸。

兒媳聽到這話，放下筷子，有些驚訝：

“林姨，是在歐洲辦美展的那個？”

她難掩對林梅的欽佩，說著這些年她在國外的成就。

江振邦聽著，臉上也有了細微變化。

他在驕傲。

驕傲他初戀的優秀。

我握筷子的手不由攥緊。

對比林梅的優秀，我這三十年，幾乎都圍著灶台。

江振邦每早上班，我要起早準備早飯，他應酬回來晚上我會提前熬好醒酒湯。

還有兒子，從嗷嗷待哺，到能跑能跳，我的三十年，幾乎是圍著這爺倆轉的。

可現在，他們聊起另個女人，眼裏滿是欣賞和佩服。

本以為兒子會站在我這邊，勸他爸回歸離婚。

但飯吃到一半，他說：

“媽，爸這些年努力工作，讓您在家做了30年的家庭主婦，周圍誰不羨慕你？”

“我覺得爸現在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兒媳也跟著附和：

“是啊，爸前半生像個機器人一樣忙碌工作，好不容易退休了，我們做子女的還是想尊重他的想法。”

“我們也希望爸幸福。”

我手握著筷子，默了半晌才沙啞開口：

“既然都這麼說，那就離吧。”

我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沒有猶豫地落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