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轉身離開了。
我以為他不會再來,可隔天清晨,蕭承安、沈知遠和裴景明竟一同來到我的院子。
這是四年來,他們第一次這樣齊整地站在我麵前。
沈知遠看了看我仍舊蒼白的臉,眉頭微蹙:
“傷還疼不疼?你這些日子一直悶在房中,對養傷也不好。我們在望月樓訂了雅間,還特意讓人備了你從前愛吃的幾樣菜,今日一起去坐坐吧。”
裴景明聲音也低了幾分:
“前幾日是我說話太重,今日便當我向你賠罪。”
就連蕭承安也難得放緩語氣:
“馬車裏鋪了軟墊,不會碰到你的傷。吃過飯,我們便送你回來。”
我目光依次掠過他們的臉,心裏卻是一陣恍惚。
曾經,我們也常這樣相約出門。
沈知遠替我拿披風,裴景明一路逗我開心,蕭承安則在街角等我。
那些日子仿佛已經過去很久了。
我垂下眼,默默算了算時日。
今天,正是係統所說的最後一天。
過了今日,我們便再也不會相見。
“好。”我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就當陪他們吃最後一頓飯,也算給這幾年的感情一個交代。
可到了望月樓,我才察覺不對。
樓中沒有酒菜,隻有圍得水泄不通的百姓。
幾名官差站在大堂中央,腰間佩刀泛著冷光。
我剛踏進門,兩名官差便上前扣住我的手腕。
“沈知微,你涉嫌傷人,跟我們去官府!”
我猝然回頭。
蕭承安站在門口,避開了我的視線。
沈知遠麵色僵硬,裴景明則握緊拳頭,誰也沒有上前阻止。
官差高聲問:“可是此女傷人?”
蕭承安沉默片刻,答道:“是她。”
沈知遠也低聲道:“我可以作證。”
裴景明閉了閉眼:“請官爺秉公處置。”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原來她就是那個罪婦!”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
謾罵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最熟悉的人,最後一點溫情也在那些聲音裏冷了下去。
“柳如意傷了誰?”我問。
三人的神情同時變了。
我終於明白,他們不是來與我敘舊,而是怕我不肯前來,才合力演了這場戲。
蕭承安壓低聲音:“如意隻是一時失手。她身子弱,受不得牢獄之苦。你先替她認下,我日後定會補償你。”
沈知遠勸道:“知微,不過是吃幾日苦。你一向堅強,忍一忍便過去了。”
裴景明也說:“我們會想辦法救你,不會真讓你出事。”
我忽然想笑。
柳如意傷了人,他們要我忍。
仿佛我不會疼,也不會怕,該替她承受一切。
我抬頭望向二樓。
柳如意正站在帷幔後,含笑看著我。
與此同時,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離開通道即將開啟。】
【倒計時六十秒。】
原來,這就是他們送給我的最後一程。
我反而平靜下來,從袖中取出那封保存了數日的信。
“既然今日要當眾論罪,那便一起論。”
我展開信紙,朗聲念道:“如意二字落心間,此生唯願卿如願。”
“蕭承安與我婚約尚在,卻私下寫情詩贈予柳如意。敢問與未來義妹私相授受,又該如何論處?”
四周驟然沸騰。
柳如意臉上的笑消失了。
沈知遠和裴景明愣在原地,蕭承安則惱羞成怒地衝上來。
“沈知微,把信給我!”
【十,九,八……】
我後退一步,看著他們驚慌的臉。
“我說過,收不到真心寫給我的詩,我就會消失。”
“可你們從來沒有信過。”
蕭承安的手已經伸到眼前。
三、二、一。
狂風驟然卷入酒樓,帷幔翻飛,杯盤碎裂,眾人驚叫著閉上眼睛。
風停時,蕭承安猛地睜開眼,右手僵在了半空中。
眼前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