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氏侯府的主母溫均茹持家七年,夫妻恩愛,是世人羨慕的侯府正妻。
當初沈靖年在雪地裏重傷垂死,溫均茹割開手腕放血救了他。
沈靖年活了下來,她卻落下了終身體虛畏寒的病根。
大婚那日,他當著全族長輩的麵起誓,字字珍重:
“我沈靖年此生隻會有阿茹一個妻子,絕不納妾,她永遠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婚後第二年,溫均茹拖著病弱的身體,生下了一個孩子。
可侯府請來的高僧斷言,母子命格相克。
孩子若留在母親身邊,必會害得她殞命早逝。
沈靖年紅了眼眶,緊緊抱住她:
“我不會讓你有事,阿茹,我會把孩子送去北境別院。”
“我已經給取好名字了,叫他慕青。”
“阿茹,我發誓一定照顧好他,等你身子養好了,我帶你去看他。”
慕青被送走後,溫均茹大病了一場。
沈靖年無微不至地貼身照顧她,直到她痊愈。
成婚七年,她日以繼夜地打理著侯府的一切,賢惠之名傳遍京城。
可她想見孩子的心願,幾年來都沒有實現。
第一次,北境沿途山匪作亂,沈靖年說路途危機重重,不許她動身;
第二次,臨行前夜,宮中下旨,命她陪皇後主持祈福大典,沈靖年著她給孩子準備的生辰禮,承諾一定會送到孩子手中;
第三次,沈靖年做好準備帶她北上,她以為終於能母子相見,可當晚她舊病複發,高燒昏迷不醒。
沈靖年守了她一夜:
“阿茹,你在家好好養病,我會代你去看我們的孩子,等我回來。”
可她等不了了。
溫均茹身子稍微好一些,就強撐著獨自來到了北境。
她思子心切,也想給沈靖年一個驚喜。
北境別院的門虛掩著,雪下得很深。
走進院門,一陣孩童歡笑聲傳入耳中。
梅樹下,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正在堆雪人。
沈靖年給她帶過孩子的畫像,她一眼就認出,這是她的慕青。
沈靖年正笑著陪他玩鬧,身旁一位氣質清雅的女子,是沈靖年亡兄的遺孀,薑青雲。
當年成婚時,溫均茹隻在侯府遠遠見過她一麵。
沈靖年替薑青雲攏了攏披風,動作熟稔:
“青雲,外麵冷,你進屋去吧。”
溫均茹心口驟然收緊,呼吸滯澀。
沈慕青。
原來慕青的青,是薑青雲的青。
薑青雲看著他,眼裏滿是擔憂:
“你把均茹的孩子一直養在我身邊,若是她知道了真相怎麼辦?”
沈靖年笑意淡然,輕輕握住了薑青雲的手:
“阿茹凡事都以我為重,她會體諒我的苦衷。”
“更何況她做了七年的侯府主母,最懂分寸,不會把事情鬧得難堪。”
薑青雲靠在沈靖年的肩頭:
“可她到底是孩子的生母,當年為了救你,還落下一身病根。”
沈靖年眼中浮現出一絲愧疚:
“阿茹對我有恩,所以我娶她為妻,讓她做這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她享盡了榮華富貴與尊榮,也該知足了。”
說著,他執起薑青雲的手,目光繾綣:
“而你是我年少起就愛著的人,若不是你與兄長兩情相悅,我本該娶你。”
“兄長戰死後,你在北境孤苦無依,因為我不在身邊保護你,才傷了身子,再也無法生育。”
“我做這一切,隻是為了彌補你。”
“把慕青交給你,彌補你沒有孩子的遺憾,這是最好的安排。”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命格相克。
他為了哄薑青雲開心,便奪走了她的孩子,生生讓他們母子分離。
溫均茹看著那個男孩,輕聲開口:
“沈慕青。”
院中的三個人轉過頭來。
沈靖年臉上溫存的笑容瞬間僵住,薑青雲也嚇得後退半步。
沈慕青躲進薑青雲懷裏,警惕地看著她:
“你是誰啊?”
稚嫩的聲音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了溫均茹的心口。
十月懷胎,九死一生。
她的親生兒子,卻根本不認得她。
沈靖年快步走上前,拉住了溫均茹的手腕。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還是平靜地解釋:
“青雲在北境無依無靠,把慕青放在她身邊撫養,也是為了給她一個念想。”
“慕青依舊是你的嫡子,你還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隻是他現在還小,更依賴青雲一些。”
他看著溫均茹平靜的神色,暗自鬆了口氣,還像往常在侯府一樣為她綰起鬢發:
“阿茹,你是侯府主母,該明白我的用心。”
溫均茹看著眼前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
“既然你從年少時就一直愛著她,當年為什麼不娶她?”
沈靖年的臉色微變:
“她已經嫁過我兄長一次,若是再改嫁給我,世人該如何議論她?”
“為了青雲的名聲,我不能這樣做。”
原來如此。
溫均茹低頭輕笑,眼淚卻流了下來。
沈慕青不知道大人間發生了什麼,隻看到薑青雲膽怯的模樣,把她抱得更緊了:
“娘親,發生什麼事了?”
娘親——聽到這兩個字,溫均茹身形搖晃,險些栽倒在雪地裏。
薑青雲淚眼盈盈,直接跪了下去:
“均茹,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靖年和孩子。”
“是我自私,舍不得慕青。”
“這些年我一直把他當成親生骨肉看待,傾盡所有心血教養他。”
“慕青還小,他離不開我,求求你大發慈悲,不要拆散我們母子……”
她一邊哭著,一邊要給溫均茹磕頭。
沈慕青突然掙脫她的懷抱,衝上前抓住溫均茹的手狠狠咬下去:
“不許欺負我娘親,滾開!你這個壞女人!”
傷口很深,血珠順著指尖落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可她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沈靖年連忙把沈慕青拉開,又將薑青雲扶起:
“地上涼,你快起來。”
他轉過身,下意識地握住溫均茹的手查看傷口,語氣有些責備:
“阿茹,青雲為了照顧慕青耗盡心血,你何必擺出這副可憐的樣子,逼她下跪?”
她看向沈靖年,一字一句:
“當年你把慕青帶走,我臥病在床時,可曾想過我的處境?”
沈靖年眉頭緊鎖,過了許久才回答:
“我知道,但我不想青雲有遺憾,她的心願更重要。”
刺骨的寒風吹過,她似乎終於有些知覺,看著滿手的鮮血。
親生骨肉認別人做母親,初見卻隻有惡語相向和傷害。
七年的夫妻情分,隻是一場騙局。
既然如此,那這七年裏的一切,她都不要了。
溫均茹擦幹眼淚,後退了一步:
“你們放心。”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決絕。
“我不會插手你們之間的事情。”
“沈靖年,這侯府主母的位子,我不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