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青樓接客的第五年,我終於攢夠了給夫君謝煦買墓的銀錢。
我抱著鼓鼓囊囊的布包來到老鴇麵前,輕聲說。
“媽媽,我想離開一日,去城外給我的夫君立一個衣冠塚。”
老鴇上下掃視了我一眼,驟然笑出了聲。
“傻姑娘,我就實話告訴你吧,你那夫君可還活得好好的。”
“他不僅沒死,現如今還是當今聖上。”
“所謂謀逆失敗抄家,全是為了迎娶你的庶妹楚棠為後所演的戲。”
“當年他想娶的人,一直都是楚二小姐,隻不過你這位相府的真千金被找回後,聖上才不得不娶了你。”
“今日恰好就是她的封後大典。”
“你的爹爹和兄長,此刻想必全都在皇宮赴宴吧。”
聽到這些話的瞬間,我的耳朵嗡的一聲。
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怎麼可能呢?
五年前,謝煦起兵造反失敗,被砍了腦袋。
屍體被人隨意丟棄在城外亂葬崗。
而我身為東宮的前太子妃,則是直接被發配進這座青樓,日複一日地接客。
他被官兵押下去前,死死地將我抱在懷裏,滿眼猩紅:
“阿瑤,我用一條命換來了你的生機。”
“若有下輩子,我必定不負你。”
所以,他怎麼可能騙我?
我站在原地,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發抖。
半天說不出半個字。
不等我反應過來,老鴇笑著揚聲喚來兩個膀大腰圓的仆婦。
“聖上還是惦記著你的,宮裏已經派人過來接你回宮。”
“在青樓落得這般境遇還能回去做娘娘,你的命算好的了。”
話音剛落,我就被兩個婆子拽了進去。
她們全然不顧我的抗拒,強行給我擦洗身體,套上了一身素色衣衫。
隨後毫不留情把我塞進進宮的轎輦。
轎子走了一路,終於在一處宮殿門前停了下來。
謝煦親自來接的我。
他錦袍玉冠,長生容玉立,容顏一如往昔,再也不見當年的半點狼狽。
他揮退殿內所有侍從,親自牽著我的手下來。
臉上掛著那股熟悉的愧疚。
“阿瑤,朕來接你回家。”
我的呼吸一滯。
那時我不懂他眼裏一閃而過的愧疚。
原來,從來沒有什麼造反失敗,更沒有什麼滿門抄斬。
這些都隻是他們為了迎娶我的庶妹楚棠,將我困住的謊言!
五年數不清的屈辱,挨過的磋磨,以及我省吃儉用攢下的每一枚銅錢。
在反應過來之前,就紅著眼甩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
謝煦沒有生氣。
他看向我,語氣滿是無奈:
“阿瑤,我知道這五年你受委屈了。”
“當初假死騙你,就是因為清楚你的性子。”
“如果讓你知道皇後是棠棠,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棠棠身為丞相府養女,身世本來就飽受朝臣非議。”
“隻有你不在了,他們才會閉嘴,她的後位才能坐得牢固。”
他向前踏出一步,想要來牽我的手。
“朕答應你,七日之後,我會舉辦冊封大典封你為貴妃。”
“到時,讓你率先為我誕下子嗣,地位和棠棠平起平坐。”
“朕隻想叫你等一等,該屬於你的,朕必定會一分不少的都給你。”
子嗣?
可謝煦不知道的是。
我在青樓被人活生生灌下那碗紅花後,就再也不會有子嗣了。
這些年,我無數次痛苦的想要隨他而去。
可是,我想到還沒有人替他收斂屍身,我就一直告誡自己再等等。
快了,就快了。
馬上就可以來陪他,馬上他就不會孤單了。
可這一切,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往後退開,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那陛下可知道,這些年我在青樓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
不等我繼續說,他眉頭驟然皺起。
“阿瑤,朕早就和青樓的人打過招呼,他們不會動你。”
“你沒必要和朕撒謊。”
我的喉嚨因為謝煦的話,被死死堵在了喉嚨裏。
不會動我?
可這五年間,我被蠻橫的客人拴在馬尾後麵拖拽以作取笑,膝蓋磨得血肉模糊;
連夜不休地接客,即使傷口腫脹流血也不能停歇;
甚至被那些世家公子綁在木樁上,被當成活靶子射穿了肩胛骨。
即使到了現在,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我張了張嘴,想要問他,這些年對我的所作所為,就當真沒有一點愧疚嗎?
可我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一名侍女就跌跌撞撞衝進來。
“陛下,皇後娘娘突然高燒不退,已經暈過去了!”
謝煦的眼裏漸漸被擔憂所取代。
他隻來得及匆匆交代了一句:
“阿瑤,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
“有什麼話等朕回來再說,棠棠身體不好,朕先去看看她。”
就大步向外離去。
空曠大殿隻剩我孤零零一人。
謝煦不知道,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那一瞬間,一大口鮮血從我口中嗆出。
青樓五年的折磨,我的身體早已油盡燈枯。
我馬上就要死了。
所以,我等不到冊封那天,也不會再和謝煦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