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陽祭祖,我因低血糖死在了爺爺墳前。
妹妹為了拍第七期整蠱視頻,把我用來保命的急救糖,換成了零卡糖。
我含著滿嘴甜,跪在墓碑前,怎麼也撐不起身子。
這是妹妹第七次拍整蠱視頻。
第一次她往我的咖啡裏加鹽。第四次她偷用我的手機,給公司發了辭職信。
第七次,她要了我的命。
妹妹舉著手機轉圈:“第七期!姐姐給爺爺磕到起不來!”
爸爸笑出了聲:“好閨女,點子真多。”
我伸手去夠媽媽的包,那裏有真的糖。
媽媽把包往身後一藏:“你妹拍完再說,別破壞效果。”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她不是演的,卻連“媽”都喊不出來。
哥哥往墳前點了一掛鞭炮,劈裏啪啦蓋過了我的喘息。
男友顧沿替妹妹舉著補光板。
“你配合一點,淼淼說這期能衝百萬播放。”
香一炷一炷燒盡。
我慢慢側躺在爺爺的碑下,像小時候躺在他腿上一樣。
下山前,顧沿回頭喊我:“走了,別演了。”
我沒再應聲。
爺爺,這回我來陪你了。
……
“好了,快起來。”
“淼淼就是貪玩,你是姐姐,讓她這一回,咱們回家再說,好不好?”
顧沿歎了口氣。
他折返回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身體順著他拉扯的力道滾下石階,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泥水和著落葉,糊了我滿臉。
許淼淼咬著下唇舉近鏡頭:
“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啊?沿哥,我是不是玩笑開得太過了,姐姐連頭都磕破了。”
顧沿聲音軟了下來:
“是不是怪我剛才幫著淼淼?”
“我想著拍完就能回家,沒顧上你。你要生氣,衝我來,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父親站在幾步外的石階上,俯視著我:“淼淼不過是拿零卡糖換了她的水果糖,她就在這裝林黛玉。”
“行了,別管她。”
母親拍打著被香灰落到的衣角,把包藏到身後:“從小到大就是個掃興的脾氣,看不得淼淼一點好。”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俯瞰著泥地裏的軀體與這幾張冷漠的麵孔。
顧沿彎下腰,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清清,我知道你不高興。可淼淼的賬號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咱們先配合一下,有什麼委屈,回去你慢慢跟我說。”
我靜靜地看著他緊皺的眉頭。
三年前,顧沿一無所有,靠在天橋下給人拍幾十塊錢的證件照糊口。
我發著高燒跑遍半個城,替他拉到了第一筆五萬塊的讚助。
那晚,他捧著合同,在出租屋裏抱了我很久。
“清清,以後我的鏡頭裏永遠隻有你。”
“等我賺到錢,再也不讓你受委屈。”
後來,他開始做短視頻,熬了半年,發出去的作品還是沒什麼人看。
直到許淼淼往我的咖啡裏加了一勺鹽。
我毫無防備地喝下去,嗆得眼淚直流,扶著桌子找水。
她舉著手機笑得前仰後合,追著拍我狼狽的臉。
顧沿把那段視頻剪了出來。
那是他的第一個百萬播放。
評論裏都在誇妹妹古靈精怪,說姐姐生氣的樣子真有意思,催著他們拍下一期。
我讓他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