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握著手機,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回去。
“清清,你知道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多久嗎?”
許淼淼站在他身後,小聲說:“姐姐要是不喜歡,就刪了吧。沿哥熬了一晚上,我再陪他想別的辦法。”
於是,連開口要求刪掉自己出醜的視頻,都成了我的不體諒。
那條視頻最終留了下來。
從那以後,許淼淼常去他的工作室。
她嫌拍攝辛苦,他給她買躺椅,訂她愛吃的甜點。她隨口說想拍海邊日出,他淩晨兩點就開車去接。
我提醒他,整蠱也該有個分寸,別為了流量什麼都拍。
許淼淼卻摟著相機,仰頭衝他笑。
“沿哥,你怎麼這麼厲害?我隨便拍的東西,到你手裏就能火。”
顧沿也笑。
那種笑,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他開始嫌我說話掃興,嫌我不懂他的工作。
“淼淼什麼都願意試,你呢?拍一次,你要鬧好幾天。”
可鏡頭對準的始終是我。
喝下鹹咖啡的是我,被當眾捉弄的是我,事後在評論區被人罵開不起玩笑的,也是我。
第四次,許淼淼偷用我的手機,給公司發了辭職信。
等我發現,領導已經批了。
我跑去解釋,求了半天,最後還是抱著紙箱離開了公司。
那晚回家,客廳裏擺著蛋糕。
爸爸在給許淼淼拍照,媽媽催她許願。
顧沿坐在她旁邊,替她拆一台新相機。
他們在慶祝她漲粉十萬。
我把紙箱放在門邊,問許淼淼,為什麼要動我的工作。
她臉上的笑立刻沒了。
“姐姐,我不知道你們領導真的會批。我隻是想幫沿哥拍一期有意思的……”
顧沿放下相機,擋在她麵前。
“有事等吃完飯再說。”
媽媽把切好的蛋糕塞進我手裏。
“你妹妹難得高興一天,別一回來就哭喪著臉。”
爸爸也皺起眉:“淼淼現在一條廣告,比你一個月工資都多。她以後好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姐姐?”
我沒接穩,蛋糕掉在地上。
顧沿先低頭看了眼許淼淼的新鞋,確認沒弄臟,才轉過來叫我的名字。
“許清,你非得讓大家都不痛快,是嗎?”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拉到讚助那天。
我燒得站不穩,蹲在出租屋門口,他回來時扔下相機就來抱我。
那時他連五萬塊都沒有,卻看得見我難受。
如今,他成了坐擁三百萬粉絲的傳媒公司老板。
我倒在他麵前,額頭流著血,他卻還在勸我體諒妹妹。
許淼淼把補光板遞給顧沿:
“沿哥,姐姐還是不動,要不我把這段刪了吧。”
“不刪。”
顧沿將光源打在我臉上:
“不能刪。”
“既然她愛躺在墳前裝可憐,標題就叫‘心機姐姐墓地裝暈破壞妹妹心血’直接發。”
“等視頻上了熱門,被全網罵上熱搜,她就知道自己這副矯情的嘴臉有多可笑了。”
父親在一旁點頭讚同。
“就是,給她點教訓,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在家裏擺這副死樣子。”
許淼淼捂著嘴笑道:
“可是姐姐要是看到了,會不會受不了啊?”
顧沿轉身往山下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
“她不會受不了的。”
“走吧,不用管她。天黑之前她自己會回家的。”
許淼淼舉著手機屏幕:
“第七期視頻,全網首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