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淼淼坐在副駕駛,低頭滑動著手機屏幕。
“沿哥,你買的推流太厲害了,剛發出去十分鐘,播放量就破十萬了!”
顧沿笑著握著方向盤。
“這點流量算什麼,你這期視頻衝突感強,有她在泥坑裏躺著裝死那段,今晚絕對能破百萬。”
父親坐在後排,哼了一聲。
“活該,誰讓她心眼小,連親妹妹的醋都吃。”
“等她待會兒自己下山,我看她還有什麼臉進家門。”
我飄在車窗外,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麵。
許淼淼的賬號平時靠拍一些家庭惡作劇積攢粉絲。
而我,就是她視頻裏被整蠱的醜角。
第六期那次,她騙我說顧沿出了車禍。
我連外套都沒穿,跑下樓時摔破了膝蓋。趕到她發來的地址,卻看見顧沿好端端地站在路邊,替她調試鏡頭。
我扶著牆,抖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許淼淼笑彎了腰。
“沿哥,你看,我就說姐姐肯定會哭!”
顧沿看見了我褲腿上的血。
他先把鏡頭往下移了移,才問我:“還能再跑一遍嗎?剛才沒拍到正臉。”
那以後,我接到他們的電話,總要先問一句,是不是真的。
可他們沒有給我同樣的機會。
今天在墓前,我說了三遍“我低血糖了”。
沒有一個人信。
車裏,母親終於摸出了包裏的水果糖。
她剝開一顆,遞到許淼淼嘴邊。
“拍了半天,累壞了吧。”
我看著那張被揉成一團的糖紙,慢慢鬆開了一直攥著的手。
原來拿出一顆糖,隻需要這麼一會兒。
“哎呀,評論區好多人都在罵姐姐呢。”
許淼淼做作地念出聲。
“這姐姐太綠茶了吧,妹妹就是開個玩笑,她至於在墓地裝死嗎?”
“為了搶鏡頭也是拚了,連爺爺的墳前都不放過。”
她念得開心,眼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就在這時,她的臉色突然變了一下。
“怎麼了?”顧沿餘光掃了她一眼。
“有個粉絲評論說,看著不太對勁。”
許淼淼把手機遞到顧沿麵前。
屏幕上,一條帶著認證的評論被頂到了前排。
“醫學生路過。視頻裏姐姐倒下時的肌張力完全消失了,不是活體能裝出來的。而且最後那個鏡頭,她頸部的靜脈怒張,麵部已經出現發紺特征。”
“博主,這不像是演的,建議立刻報警求救,不然可能出人命。”
車廂裏安靜了兩秒。
母親探頭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地撇嘴。
“現在網上的小年輕就是喜歡危言聳聽,什麼發紺不發紺的,她出門前還吃了兩碗飯呢。”
顧沿拿過許淼淼的手機。
他切換到自己的大V賬號,回複了那條評論。
“我是視頻策劃。姐姐隻是因為情緒激動在配合劇本延展。山裏光線暗,美顏濾鏡色調沒調好,導致視覺偏差。”
“請大家不要過度解讀,不信謠不傳謠。”
原本有些疑慮的網友紛紛倒戈。
“原來是顧老板親自策劃的,那沒事了。”
“這姐姐演技可以啊,把醫學生都騙過去了。”
那條建議報警的評論,很快就被無數嘲諷的彈幕淹沒。